又过了三天。票房还在掉，排片已经减到最初的一半。老刘每天盯着数据，越盯越沉默。豆瓣评分卡在6.5上下，上不去也下不来。微博上那些水军还在发，话术从“这片子烂”变成了“喜欢这片子的人品味有问题”。
张帆气得把微博卸载了，第二天又装回来，装回来又卸载。周雨薇倒是平静，偶尔在群里发个“今天天气不错”。老刘知道她不是不在意，是不想让大家更焦虑。
林渊这几天没怎么说话。群里问他怎么办，他只回了一句“再等等”。张帆不知道等什么，老刘也不知道。但没人再问了。
又过了一天，晚上八点，池鱼的微博更新了。
距离上一条推荐电影的微博过去快二十天，评论区早就催了几万条下首歌什么时候写。新微博只有几行字，配了一张图。图是一张白纸，上面手写着一行字，字迹清瘦端正：“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下面跟了几行小字：“最近看到很多人在讨论一部电影。如果你还没看过，不妨自己去看看。好坏自己说了算。”
末尾，他@了电影《失恋三十三天》的官方微博。
评论区秒炸。
“池鱼老师活了！”
“千磨万击还坚劲——好诗！又是池鱼老师自己写的？”
“他说‘好坏自己说了算’，这是让大家别被水军带节奏。”
“他还@了电影官微，这是明牌支持了。”
十分钟后，旧林的微博也更新了。同样是一段话，配一张图。图是一张泛黄的宣纸，上面手写着一行字：“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身在最高层。”
下面跟了一行字：“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判断。别人的话，听听就好。自己去看看，才知道合不合心意。”
末尾，他也@了电影《失恋三十三天》的官方微博。
评论区又炸了。
“旧林老师也来了！”
“不畏浮云遮望眼——浮云就是那些水军，真相是你自己看到的。”
“他也@了官微。这是和池鱼大大商量好的吧？”
又过了十分钟，顾渊的微博更新了。还是一段话，配一张图。图是一张素描纸，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试玉要烧三日满，辨材须待七年期。”
下面跟了一行字：“一部电影好不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答案。我的答案不重要，你的才重要。有空的话，去看看吧。”
末尾，他也@了电影《失恋三十三天》的官方微博。
三条微博，三段话，三个人。前后间隔不到半小时。每一条都@了同一个账号。
评论区彻底疯了。“试玉要烧三日满——好电影经得起时间考验。辨材须待七年期——别急着下结论，等自己看过再说。”
“三个人，三句话，都@了官微。这是联手撑一部电影啊。”“这片子到底什么来头？能让这三个人同时站出来说话？”
“不是片子有来头，是写剧本的人有来头。你们忘了？旧林说过，剧本是他朋友写的。”
当晚，这三条微博被截图疯传。有人专门做了长图，把三人的话拼在一起，配文：“池鱼、旧林、顾渊，三个领域的神，同时发声。不是为了电影，是为了让大家自己去看，自己去判断。”转发破十万。
第二天早上，豆瓣评分没变。但评论区变了。
之前被水军压下去的五星评论开始冒头，一条、两条、一百条、一千条。“看了三遍，每次都很感动。水军再怎么黑，也改变不了这部片子打动过我。”
“说女主角演技差的，你真的看过电影吗？”“我就是学电影的。这片子的镜头语言、节奏控制、情绪调度，放在任何一届电影节都不丢人。”
更多的评论来自那些听了三人的话、第一次走进电影院的人。“本来没兴趣看的，看完我只想说：差点被水军骗了。这片子好看。”
“旧林说‘别人的话听听就好，自己去看看’。我去看了，看完觉得旧林说得对——别人的话真的听听就好。”
“顾渊说‘我的答案不重要，你的才重要’。这话说得太对了。看完电影，我有自己的答案了。”
水军还在刷，但压不住了。池鱼的粉丝、旧林的粉丝、顾渊的粉丝，三拨人以前各混各的，这次头一回并肩作战。
有人专门写长文反驳那些大V的差评，有人把电影里被诟病的镜头一帧一帧截图分析，证明导演的用心。还有人在微博上发起了一个话题#我看过失恋三十三天#，不到半天阅读量破亿。
老刘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都是飘的：“林部长，你看到了吗？豆瓣评分开始往回涨了，7.6了。”林渊说：“看到了。”“7.7了！又涨了！”林渊说：“嗯。”“今天票房比昨天涨了一倍。影院那边又开始打电话来了，问要不要加场次。”
“加。”
老刘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行，听你的。”
第二天下午，张帆、老刘、周雨薇都来了公司。老刘说要碰一下下周的排片计划，张帆说想讨论下一部戏的方向，周雨薇说没什么事，就是过来看看。林渊觉得他们更像是憋了一肚子问题，找个由头过来问。
果然，事情谈完，张帆第一个憋不住了。
“林渊，我问你个事。”他坐在沙发上，身体前倾，胳膊肘撑在膝盖上，“旧林微博上说剧本是他朋友写的。他说的那个朋友，就是你吧？”
林渊看着他，没说话。
张帆说：“这还要我猜吗？剧本是你写的，他推荐电影，说是朋友写的剧本。那个朋友不是你还能是谁？”
老刘在旁边抽烟，点了点头。周雨薇坐在椅子上，手里转着一支笔，也不说话，但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林渊说：“是。”
张帆一拍大腿：“我就知道！那你跟旧林怎么认识的？他可是大神啊，《射雕》《神雕》《盗墓笔记》，我全追过。你居然认识他？”
老刘也来了兴趣，把烟掐灭：“你跟他很熟？”
林渊想了想。“不算很熟。网上聊过几次。”
“聊什么了？”张帆追问。
林渊只能胡编理由道：“聊他的书。他问我《射雕》里黄蓉给郭靖做叫花鸡那段，叫花鸡的做法对不对。我说不对，他说他查过资料，是对的。我们争论了半个小时，最后他赢了。”
张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跟他争叫花鸡的做法？你们这交情也太奇怪了。”
老刘也笑了，烟灰掉了一地。
周雨薇忽然开口：“林渊，你能帮我要个签名吗？”
林渊转头看她。
周雨薇说：“我特别喜欢《射雕》。看了好多遍。还有《神雕》，当时看到小龙女跳崖那段，我伤心了好久。旧林的书我都买了，就是没抢到签名版的。”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点，“你跟他认识，帮我要一个呗。”
张帆也凑过来：“对对对，我也要！我要《盗墓笔记》的，张起灵那句‘我在这儿等你很久了’，我太喜欢了。你帮我要个签名，就签这句。”
老刘把烟掐灭，慢悠悠地说：“那我也凑个热闹。我家闺女也看旧林的书，《射雕》她看了三遍。你帮我要一本签名版的《射雕英雄传》，她马上过生日了，我正愁送什么。”
林渊看着他们三个。“行，我问问。”
张帆又说：“那你帮我要两句——‘我在这儿等你很久了’，再加一句‘江湖路远，慢慢走’。”
周雨薇说：“我就要一句，‘人生若只如初见’。”
林渊看着她。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没看他，低着头转笔，耳朵有点红。
“行。我问问。”
同一时间，京城星耀传媒的总部。
赵恒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失恋三十三天》的最新票房数据——比昨天涨了一倍，排片正在恢复，豆瓣评分开始反弹。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方总监站在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报告，声音压得很低。“水军那边的反馈不太好。池鱼、旧林、顾渊三个人同时发声，粉丝量太大，我们压不住了。”
赵恒没说话。
方总监继续说：“那几个大V的微博底下已经沦陷了。有人扒出来他们之前收钱夸烂片的事，现在评论区全在骂。有一个已经把评论关了，另一个删了文章。”
赵恒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池鱼是风铃的人，旧林和顾渊呢？查清楚了吗？”
方总监摇头。“旧林那边，只知道他在征程中文网写书，真实身份没人知道。顾渊更神秘，天工工作室注册信息是保密的。他们这次这么力挺风铃，我们事先完全没有预料到。”
赵恒沉默了很久。窗外京城的夜景灯火辉煌，他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阴沉。“三部戏的计划，推进得怎么样了？”
方总监翻开文件夹：“都已经展开行动力。但是——”他顿了顿，“张帆那边拒绝了我们的邀请。老刘也拒绝了。周雨薇那边提了个条件，说要我们把《失恋三十三天》的编剧一起挖过去才肯签。至于陆城……”他翻了一页，“天籁那边已经签下了。”
赵恒站起来，走到窗前。“张帆、老刘、周雨薇，三个人都没挖动。舆论战也输了。下一部戏，不能再让他们这么顺了。”
方总监点头：“我这边已经在整理了。风铃下一部戏的消息，我们得提前摸清楚。不管是题材、档期还是演员阵容，都要抢在他们前面布局。同类型撞档、抢排片、截胡演员，这些手段我们都有。只要提前知道他们拍什么，我们就能精准狙击。”
赵恒转过身看着他。“那就去查。剧本、导演、演员、开机时间，所有信息都要提前拿到。下一部戏，不能再让他们起来了。”
方总监合上文件夹。“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