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前，林渊从系统里兑换了一本书。
不是歌，不是小说，不是漫画，是一本教材。英文原版叫《Melody in Songwriting》，，中文名叫《流行歌曲写作：旋律与和声》，伯克利音乐学院的经典教材。
中文版是系统直接生成的，翻译得精准流畅，连谱例都配得整整齐齐。这本书讲的是流行歌旋律的底层逻辑——音阶、节奏、音程、旋律轮廓、如何写抓耳的副歌、主歌和副歌如何对比。
同时结合基础和声，解决「旋律不好听、记不住」的痛点。这个世界没有这本书，林渊也暂时不打算出版。他打印了一本，装订好，放在桌上。
林芷来找他的时候，看见那本书，愣了一下。“师父，这是什么？”
“教材。”林渊把书推过去，“回去看。吃透了再来找我。”
林芷翻开第一页，看了几行，眼睛亮了。“这是你写的？”
“不是。一个朋友写的。”
林芷没追问，抱着书走了。
暑假结束，林芷来公司报到的时候，林渊正在办公室里翻看材料。她抱着那本书，书页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里面夹满了便利贴，各种颜色，密密麻麻。她把书放在桌上，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说。
从音阶的排列到节奏的切分，从旋律轮廓的走向到主副歌的对比，从和弦进行的编配到情感曲线的设计。她说了一个多小时，中间没停过。老刘路过会议室，听见里面有人在讲话，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林渊听着，偶尔点头。她说得对。不是背书的对，是真的吃透了的对。她能举出例子，能分析为什么好，能指出如果换个写法会差在哪里。这些东西书里没写，是她自己想出来的。
“差不多了。”林渊打断她。
林芷停下来，喘了口气，脸微微发红。“还有最后一章没讲完——”
“你今天说的这些，已经够多了。”林渊看着她，“有把这些付诸实践写歌吗？”
林芷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一个录音文件，放在桌上。前奏响起，钢琴，简单，干净。旋律慢慢铺开，不急不慢。
副歌起来的时候，林渊听出了追光的影子，但比追光成熟了很多。和声的走向更丰富了，旋律的轮廓也更清晰。整首歌听完，林渊没说话。林芷看着他，手指绞着衣角。
“怎么样？”她的声音有点紧。
林渊说：“相比《追光》有了很大进步。”
林芷的眼睛亮了一下。“那跟您的歌比呢？”
“还差得远。”
林芷瘪了瘪嘴，但没反驳。她知道还差得远，她只是想听听师父怎么说。
“但你在往前走，也许有一天你能超越我。”林渊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她，“这个给你。”
林芷接过来，低头看。纸上写着一段旋律，简谱，只有前奏。下面贴着歌词，打印的。标题是《爱情呼叫转移》。她哼了一下前奏，停住了。又哼了一遍，抬起头看林渊，眼睛瞪得老大。“师父，这是你写的？”
“嗯。一首电影的主题曲。”
林芷低下头，又哼了一遍。旋律在喉咙里打转，她哼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哼完，她沉默了一会儿。“这个前奏太好听了。我写不出来。”
“没让你写前奏。让你根据这个前奏和歌词，给这首歌作曲。整首。”
林芷愣住了。“我写？”
“嗯。写完了拿来给我。我也会写一版。到时候对比，你也能看看哪里还能进步，哪里还能提升。”
林芷低头看着那张纸，手指在歌词上慢慢划过。徘徊过多少橱窗，住过多少旅馆，才会觉得分离也并不冤枉。她念出声，念得很轻。“师父，这歌词也是你写的？”
“嗯。”
“好难。”她抬起头，“我怕我写不好。这么好的词，我怕我配的旋律配不上。”
林渊说：“写就行了。写完了才知道哪里不行。”
林芷咬了咬嘴唇，把纸折好，放进包里。“那我回去写。”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师父，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教我。”她顿了顿，“也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门关上了。林渊坐在那儿，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老刘从走廊那头探出头来，看了看，走进来。“你这徒弟，挺用功的。”
“嗯。”
老刘没再多说，把手里的一份文件放在桌上。“面试的演员都到了，十几个。你要不要现在过去？”
林渊站起来。“走吧。”
面试在楼下的排练厅。老刘安排了一排椅子，林渊坐在中间，旁边是老刘和制片部的两个人。对面是一块空地，留给演员表演。
来面试的演员都不知道具体剧本，只被告知是一部现代都市爱情喜剧的男主角，三十岁左右，普通中年男人。他们要现场抽题即兴表演。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年轻男人，穿着西装，头发梳得锃亮。他抽到的题目是“被甩后一个人在家的夜晚”。他演得很用力，眼眶红了，声音抖了，但林渊觉得不对劲。那种难过是演出来的，不是从里面长出来的，太过刻意。林渊在简历上画了个圈，让他回去等通知。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有的太油，有的太木，有的太用力，有的太懒散。林渊面了几个，都不太满意。老刘在旁边小声说：“还有八个。”
第五个推门进来。穿着一件花衬衫，头发染成棕色，进门的时候脸上带着笑。他看见林渊，笑容僵住了。
林渊也认出了他。赵翰文。上次在电影城巷子里堵周雨薇的那个。他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伸出手。
“林部长您好，我是赵翰文。之前我们在电影城见过，您还记得吗？”他的语气殷勤，带着一种刻意的热络。
林渊没伸手，低头看了一眼简历。“赵翰文，二十六岁，演过三部网剧。”
“对对对，都是男三男四。这次听说风铃招男主角，我就来了。”他搓了搓手，“林部长，上次的事是个误会——”
林渊打断他。“抽题吧。即兴表演。”
赵翰文抽到的题目是“离婚后第一次见到前妻”。他演得很努力，表情丰富，动作夸张，但每一个动作都在告诉观众“我在表演”。演到一半，他忘词了——虽然即兴表演本没有词，但他明显卡住了，站在那里，嘴张着，脸涨红了。林渊等了几秒，说：“可以了。”
赵翰文走回来，额头上出了汗。“林部长，我太紧张了。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回去等通知吧。”
赵翰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见林渊的表情，咽了回去。他鞠了一躬，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一脸谄媚地说：“林部长，我随时等您消息。”然后推门出去了。
老刘在旁边翻了个白眼。“这人你认识？”
“见过一次。印象不好。”
老刘没再问，翻了翻简历。“下一个。”
最后一个人进来的时候，林渊已经不抱希望了。面了十几个，没一个合适的。有的太年轻，演不出中年男人的感觉。有的太老，和角色不匹配。有的演技还行，但长相太出众，不像电影里那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男人。
门开了。走进来一个男人，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牛仔裤，运动鞋。头发没怎么打理，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很普通的那种，但是看久了觉得舒服。他走到场地中间，站定，看着林渊。
“林部长好。我叫许朗。”
林渊低头看简历。许朗，三十一岁，江城大学表演系毕业，跑了几年龙套。演过士兵、店员、路人甲，没有一部叫得出名字的作品。最近一年没接到戏，在老家待着，看到风铃招演员，买了张火车票来的。
林渊说：“抽题吧。”
许朗走到题目箱前，抽了一张纸条。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马上开始。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他走到场地中间，站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始走。步伐不快不慢，肩膀微微前倾，像背着什么东西。走了几步，停了一下，看了看旁边——那里什么都没有，但所有人都觉得他看见了一个人。他收回目光，继续走。
走得很慢，像每一步都在犹豫要不要回头。但他没回头。走到场地尽头，他站住了。站在那里，背对着所有人，一动不动。过了几秒，他抬起手，揉了揉脸。然后转过身，走回来了。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疲惫。
排练厅里安静了几秒。老刘看了林渊一眼，点了点头。
林渊低头看简历，又抬头看许朗。“你抽的什么题？”
许朗从口袋里掏出纸条，递过去。林渊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一个普通中年男人的日常走路。”没有失恋，没有离婚，没有任何具体情境。就是走路。
林渊看着那张纸条，又看了看许朗。他刚才表演出来的东西，比题目要求的更多。他把一个普通中年男人的疲惫、犹豫、不甘、认命，都塞进了一段短短的走路里。
“你跑了七年龙套？”
“嗯。”
“最近一年为什么没戏拍？”
许朗沉默了一下。“不会来事。别人请导演吃饭，我不去。别人给副导演塞红包，我不塞。别人说好话，我不会说。”他顿了顿，“所以渐渐就没戏拍了。”
林渊从老刘手里拿过一份合同，放在桌上。“拍风铃的戏，主演需要签五年长约。违约金不低。你愿意吗？”
许朗低头看着那份合同，没接。过了几秒，他抬起头。“五年？”
“五年。”
许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拿起桌上的笔，翻到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迹有点歪，但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他放下笔，抬起头看着林渊。
“林部长，我等了七年。不差这五年。”
林渊点了点头。“下周进组。剧本老刘发给你。”
许朗站起来，鞠了一躬。他没说谢谢，但那个躬鞠得很深，停了两秒才直起身。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但没回头，推门出去了。
老刘看着关上的门，说：“这个不错。”
林渊没接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手上。
“网剧的男主角面试也安排在这两天吧。”
“嗯，已经筛选的差不多了，我让他们后天过来。”老刘的业务能力确实不错。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