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暑假的最后一天，林渊开始收拾东西。
母亲站在他房间门口，看着他往箱子里塞衣服，嘴里念叨着“这个带了吗”“那个别忘了”。林雨从楼下跑上来，手里举着一袋东西，往林渊的行李箱里塞。
“哥，给你带的。妈做的酱牛肉，你不是说爱吃吗？”
母亲也站在一旁。
“小渊，到了江城给家里打个电话。”
“嗯。”
“天冷了多穿点，别熬夜。”
“好的，妈。”
母亲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林渊听见她在楼梯口站了一下，脚步顿了一顿，然后下楼去了。
第二天一早，林渊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发动了车。母亲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扫帚，没扫，看着他。林雨从屋里冲出来，喊了一声“哥，到了打电话”，又跑回去了。
车子拐出巷子，后视镜里母亲还站在那儿。
去接周雨薇的路上，林渊给她发了条消息：“十分钟到。”
周雨薇回了个“好”。
到他拐进她家那条街的时候，远远就看见门口站着三个人。周雨薇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扎着马尾，行李箱靠在脚边。她妈妈站在旁边，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她爸爸站在后面，穿着白衬衫。
林渊把车停下，下车打开后备箱。她妈妈看见他，笑了：“小林来了。还麻烦你专门过来接小雨。”
“没事的阿姨。”
周雨薇把行李箱提过来，林渊接过去放进后备箱。她妈妈把那个袋子也塞进去，拍了拍手，转头看着周雨薇。
“到了打电话。别饿着，别熬夜。”
周雨薇说：“知道了。”
她妈妈又看林渊：“小林，她在江城你多照看着。她一个人我们不放心。”
林渊说：“阿姨放心。”
她爸爸也走过来，看了看林渊，点了点头。“路上慢点开。”
“嗯。”
周雨薇拉开车门，回头看了爸妈一眼。“我走了。”她妈妈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个袋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她爸爸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
周雨薇上了车，关上门。林渊发动车子，缓缓开出巷子。后视镜里，她爸妈还站在门口，越来越小。她妈妈在挥手，她爸爸站在后面，一动不动。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周雨薇看着窗外，没说话。林渊也没说。
车子上了高速，周雨薇忽然开口：“我妈昨晚一晚上没睡。给我收拾东西，收拾到半夜。早上五点又起来煮茶叶蛋，塞了十几个在我包里。”
林渊笑了笑说：“我妈也是。每次走都这样。”
周雨薇低下头，笑了一下。“她说她挺喜欢你的。说你这孩子看着踏实。”
林渊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周雨薇又转过去看窗外。
到江城的时候快中午了。林渊先把车开到江城大学，停在门口。周雨薇解开安全带，没马上下车。
“林渊，谢谢你送我。”
“没事。”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林渊帮她把行李箱提下来，她接过箱子，站在路边，看着他。
“你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好。”
她拉着行李箱，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别忘了。”
林渊点了点头。她转过身，马尾辫一晃一晃的，走进了校门。
林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上了车，往江音开。
江音大学门口拉起了横幅——“热烈欢迎2025级新同学”。到处都是人，拖着行李箱的新生、举着牌子的志愿者、站在路边张望的家长。林渊把车停在校外的停车场，拎着箱子往里走。
路过公告栏的时候，他看见上面贴着一张海报，写着“2025级新生开学典礼暨优秀学生代表发言——王磊”。海报上印着王磊的照片，穿着西装，难得正经，但嘴咧着，笑得像个傻子。底下几行小字：王磊，2022级作曲系，代表歌曲《安静》《夜曲》《红日》等，曾获《谁是歌王》第一季季军。
林渊看了一会儿，笑了一下，继续往里走。
宿舍楼还是老样子。他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王磊的床铺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林渊把箱子放下，坐在床边。窗外有人在搬行李，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喊“妈你回去吧”。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亮得晃眼。
手机响了。是王磊的消息：“到了没？到了赶紧来礼堂，我紧张。”
林渊回：“马上。”
大礼堂里坐满了新生。黑压压的人头，嗡嗡的说话声。林渊找了个角落坐下，旁边两个新生正在翻手机。
“王磊是不是那个唱《夜曲》的？”
“就是他。他还是咱们学长，作曲系的。”
“听说他去年拿了《谁是歌王》第三名，还是风铃音乐的人。”
“牛啊。学校请他回来讲话，有面子。”
林渊听着，没说话。
台上主持人念了一串名字，最后念到王磊。掌声响起来，比前面几个都响。王磊从侧台走出来，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走到话筒前，站定，深吸了一口气。底下安静下来。
“各位学弟学妹好。我是王磊，作曲系大四。”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台下。林渊知道他在找自己。灯光太亮，台下黑压压的，看不清脸。
“今天让我来发言，我想了很久要说什么。说成绩？你们百度一下都有。说经验？每个人的路不一样，说了也没用。想来想去，就先说一件事吧。”
他顿了顿。
“我高中的时候成绩不好，考大学是擦线进来的。进学校的时候，班上也没有人认识我。大一的时候，我还在宿舍打游戏，每天打到凌晨。那时候我觉得，大学四年就这么混过去算了。”
底下有人笑了。
“后来有个人拉了我一把。他让我知道，我这个人，不是只能打游戏的。我也可以唱歌，也可以站在台上，也可以被人记住。”他的声音低下来，“没有他，我今天不会站在这里。我从来没跟他说过谢谢，但我今天还是想说。谢谢你，兄弟。”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响起来。旁边的两个新生小声说：“他说的是谁？”“不知道，没说名字。”
林渊坐在角落里，看着台上的王磊。灯光打在他身上，白衬衫亮得刺眼。他站在那儿，嘴咧着，和海报上一模一样。
林渊笑了笑。王磊提前好几天就让他一定要来，发了好几条消息，打了好几个电话，生怕他忘了。“林渊你一定要来啊，看看我在台上风光的样子。”“你到底来不来？”林渊当时没回。王磊又发了一条：“你不来我可就要把你暴露出来了，桀桀。”林渊回了一个字：“来。”王磊发了一长串感叹号。
现在他坐在台下，王磊站在台上，隔着几百个黑压压的人头，谁也看不见谁。
王磊接下来又说了一些参加谁是歌王的经历和体会，散场的时候，林渊收到王磊的消息：“你在哪儿？我在后台，你过来。”
林渊回：“马上。”
他走到礼堂门口，站在台阶上等。新生们三三两两走出来，有人在讨论刚才的讲话，有人在拍照。过了几分钟，王磊从侧门跑出来，白衬衫扎进裤子里，领口解了一颗扣子。他看见林渊，跑过来，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你坐哪儿了？我怎么没看见你？”
“现场那么多人你能找到就见鬼了。”
“也是。”他喘着气，笑了，“我刚才讲得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好还是不好？”
“马马虎虎吧。”
王磊听着这话笑了笑了。“行，池鱼说马马虎虎可胜过别人最高评价了。”
说着他往校门口走，走了几步，回头，“走，请你吃饭。学校后门那家烧烤，你还记得吗？”
林渊跟上去。“记得。”
两个人穿过校园，走过教学楼、图书馆、操场。新生们在路上来来往往，拖着行李箱，拿着地图，问路。有人认出了王磊，拿出手机拍照。王磊笑着挥手，像个领导一样。林渊走在旁边，倒是没人认识他。
到了烧烤摊，两个人坐下。王磊点了一堆串，又拿了两瓶啤酒。炭火升起来，烟往上飘，肉在火上滋滋响。王磊开了啤酒，递给林渊一瓶，自己拿起一瓶，碰了一下。
王磊放下瓶子，看着炭火。“林渊，你说大学这四年，过得是不是特别快？”
“确实快。”
“我有点不想毕业。”他顿了顿，“但想想也没啥，毕业了还能在公司见。你又不会跑。”
林渊没说话。
王磊笑了，举起酒瓶又碰了一下。炭火噼啪响着，烟往天上飘，散了。夜色慢慢落下来，路灯亮了。校园里的喧闹声渐渐远了，烧烤摊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王磊喝多了，趴在桌上，含含糊糊地说：“林渊，我跟你说，大四了。明年这个时候，咱俩就不在学校了。”
林渊没接话。
王磊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被烟熏的还是别的。“但没关系。咱俩还在一个公司，还能一起吃饭，一起喝酒，一起吹牛。跟在学校一样。”
林渊忽然想起刚来的时候，王磊冲进寝室，拍他肩膀喊“林渊，醒了没”。那时候他刚穿越过来，还不知道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只觉得如庄周梦蝶般时间过得真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