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林渊正在院子里给那几盆花浇水，手机响了。周雨薇发来的消息，问他中午有没有空。林渊擦了擦手，回了一句“有空”。消息发过去没几秒，电话就打过来了。
“林渊，中午来我家吃饭吧。”周雨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笑意，“我爸妈说想见见你。”
林渊愣了一下。“见我？”
“嗯。我跟他们说了前天去你家的事，我妈说人家请了你吃饭，咱们也得回请。”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你来不来？”
林渊说：“来。”
周雨薇笑了一声。“那行，我跟我妈说。你大概什么时候到？”
“十一点半左右。”
“好。路上慢点开。”
挂了电话，林渊回屋换了件干净衬衫。下楼的时候，林雨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他换衣服，眼睛转了一下。“哥，你出门？”
“嗯。”
“去哪儿？”
“周雨薇家。她爸妈请吃饭。”
林雨从沙发上弹起来，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她爸妈请你吃饭？哥，什么情况啊？”
林渊没理她，拿了车钥匙往外走。林雨跟在后面，趴在门框上喊：“哥，你带点东西去啊，别空手！”
林渊没回头，摆了摆手。他开车去了镇上的超市，挑了一盒茶叶、一箱牛奶、一袋水果。结账的时候又看见柜台旁边摆着几盒点心，包装挺精致，拿了一盒。
周雨薇家在镇子南边，离林渊家开车不到十分钟。那一片都是自建房，但明显比他家那边整齐些。路宽，两边种着香樟树，树冠遮住了半边天空。
她家的院墙是白墙灰瓦，门口种着一丛月季，开得正好。大门敞着，能看见里面是个不大的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林渊刚把车停好，周雨薇就从里面出来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比昨天在家里见的时候正式了不少。看见他手里拎着东西，皱了下眉头。“你买这些干嘛？”
“第一次来，不能空手。”
周雨薇想说什么，屋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小雨，客人来了吗？”她看了林渊一眼，侧身让开路。“进来吧。”
堂屋比林渊家亮堂，地板是新铺的瓷砖，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茶几上摆着水果和茶，旁边还有一盘瓜子。一个中年女人从厨房出来，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她跟母亲年纪差不多，但看起来年轻些，头发烫过，梳得整整齐齐，笑着打量林渊。
“你就是林渊？小雨的同学？”她的目光从林渊脸上扫过，停了两秒，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这孩子长得真好看。快坐，别站着。”
林渊叫了声“阿姨好”，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周雨薇妈妈接过来，看了一眼，又笑了：“来就来，带什么东西。下次不许了。”
周雨薇从后面跟进来，看见母亲那表情，耳朵红了一下，转身去倒茶。一个中年男人从里屋出来，戴着眼镜，穿着白衬衫，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他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林渊一眼，伸出手。“我是雨薇爸爸。欢迎来家里坐。”
林渊跟他握了手。手掌干燥，有力，握了两下就松开了。周雨薇爸爸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坐吧，别拘束。就当自己家。”
林渊在沙发上坐下。周雨薇端着茶过来，放在他面前，自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没说话。她妈妈又回厨房忙去了，锅铲声传出来，夹杂着油锅的滋滋声。她爸爸坐在对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听雨薇说，你在江城上学？”
“嗯。江音大学，作曲专业。”
“作曲？”她爸爸放下茶杯，“这个专业学的人不多。将来出来做什么？”
“写歌。也可以做影视配乐。”
她爸爸点了点头。“有想法就好。年轻人，不怕路窄，怕的是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他顿了顿，“你爸妈做什么的？”
“在厂里上班。”
她爸爸又点了点头，没再问。周雨薇在旁边插了一句：“爸，你别查户口了。”她爸爸笑了笑，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行，不问了。吃饭。”
菜摆了满满一桌子。红烧鱼、清蒸鸡、炒虾仁、糖醋藕片、蒜蓉西兰花、番茄蛋花汤。周雨薇妈妈把林渊安排在她对面，自己坐在旁边，拿起筷子就给他夹菜。“来，尝尝这个鱼。小雨说你爱吃鱼。”
林渊说：“阿姨，我自己来。”
“自己来什么，到了阿姨家就别客气。”她又夹了一块鸡腿放进他碗里，“多吃点，太瘦了。”
周雨薇在旁边小声说：“妈，你让人家自己吃。”
她妈妈瞪了她一眼：“我给小林夹菜，你管什么。”又转头看林渊，笑眯眯的，“小林，你有女朋友吗？”
周雨薇刚喝了一口汤，差点呛住。她咳了两声，脸红了。“妈——”
“我问小林，又没问你。”她妈妈看着她，“你咳什么？”
林渊顿了下，回道：“还没有。”
她妈妈眼睛亮了一下，又夹了一筷子虾仁放进他碗里。“没有好。年轻人先学习，不着急。”她顿了顿，“不过有好女孩也可以处处看。感情这事，也得讲缘分。”
周雨薇低着头扒饭，耳朵红透了。她爸爸在旁边咳嗽了一声，夹了一块藕片放进妻子碗里。“吃饭。”
她妈妈这才住了嘴，但嘴角的笑一直没下来过。过了一会儿又问：“小林，你毕业以后有什么打算？留在江城？”
“嗯。已经在那边工作了。”
“做什么工作？”
“在一家公司写歌，也做一些影视相关的事。”
她妈妈点了点头，转头看周雨薇。“你看人家小林，还没毕业就有工作了。你也抓紧点。”
周雨薇说：“我也在拍戏啊。”
“你那叫拍戏？跑了几个龙套就叫工作了？”她妈妈嘴上这么说，语气里倒是没有责怪的意思。
她妈妈又给林渊夹了一块排骨。“小林，你在江城认识的人多，以后帮小雨多介绍介绍。她一个人在外面，我们也不放心。”
林渊说：“好。”
她妈妈满意了，又给他舀了一碗汤。周雨薇在旁边低头吃饭，没说话，但林渊注意到她夹菜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
吃到最后，她妈妈又问：“小林，你爸妈身体还好吧？”
“挺好的。”
“那就好。”她放下筷子，看着林渊，“你跟小雨是同学，又在同一个城市，以后多走动。她一个人在那边，我们隔着远，有个什么事也帮不上忙。你们年轻人互相照应着，我们也放心。”
周雨薇终于抬起头。“妈，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她妈妈没理她，看着林渊。林渊点了点头。“阿姨放心。”
她妈妈笑了，又拿起筷子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吃，多吃点。看你瘦的。”
吃完饭，周雨薇帮妈妈收拾桌子。林渊要帮忙，被她妈妈推开了。“你是客人，坐着喝茶。”她爸爸泡了一壶新茶，给他倒了一杯。
“小林，喝茶。今年的新茶，朋友从外地带回来的。”
林渊接过来喝了一口。茶汤清亮，入口有点涩，过后回甘。她爸爸也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你在江城那边，一个人租房子？”
“住学校宿舍。”
“宿舍条件怎么样？”
“还行。跟室友关系挺好。”
她爸爸点了点头。“年轻人吃点苦不怕。但要注意身体，别太拼。”
“嗯。”
她爸爸没再问了，端着茶杯慢慢喝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眼镜片反射着光。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小林，你那个专业，学起来辛苦吧？”
“还好。自己喜欢，就不觉得累。”
她爸爸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喜欢就好。人这一辈子，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事，不容易。”他顿了顿，“小雨小时候想当演员，我们觉得不现实，劝过她。她不听，还是考了表演系。”他笑了笑，“孩子的事，大人管不了太多。”
林渊没说话。她爸爸又喝了一口茶，转头看窗外。院子里那丛月季开得正盛，红一朵粉一朵，蜜蜂在上面嗡嗡转。
周雨薇从厨房出来，擦着手。“你们聊什么呢？”
她爸爸说：“没聊什么。茶喝完了，再泡一壶。”
周雨薇看了林渊一眼，拿起茶壶去续水。
又坐了一会儿，林渊起身告辞。她妈妈从厨房出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小林，带点水果回去。自家种的，甜。”
林渊说：“阿姨，不用——”
“拿着。”她把袋子塞进他手里，“下次再来，别带东西了。人就挺好。”她看了周雨薇一眼，“小雨，送送小林。”
周雨薇跟在他后面出了院子。两个人走在巷子里，香樟树的影子落在地上，风一吹，光影晃来晃去。
“我妈就这样，话多。”周雨薇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你别介意。”
林渊说：“阿姨挺热情的。”
周雨薇看着他，耳朵又红了，加快了脚步走到前面。
林渊跟上去，没说话。两个人走到车旁边，周雨薇站住了。“路上慢点开。”
“嗯。”
她站在路边，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她脸上。她看着林渊，忽然笑了一下。“我爸很少跟人聊那么久。”
林渊拉开车门。“替我谢谢叔叔阿姨。”
“嗯。”她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一步，冲他挥了挥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