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形的翅膀》MV上线那天，是周四。
林渊没刻意记日子，但周深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念叨，到了当天更是从早上就在公司群里发消息——“十点上线，所有人转发！”“评论区记得控评！”“链接已发，冲！”
十点整，MV在各大平台同步发布。
林渊坐在宿舍里，打开视频。画面暗着，只有一行字浮上来——池鱼作品《隐形的翅膀》，演唱苏瑶。然后画面亮起，一条很长很长的路，两边是荒草，天灰蒙蒙的，看不到尽头。周雨薇一个人走在路上，背着一个旧书包，步伐不快，但一直没有停。她走路的姿态和试戏那天一模一样——肩膀微微前倾，像背着看不见的东西。
弹幕开始飘过。
“这个女孩是谁？” “她演得好好，有种很累但不想放弃的感觉。”
唱到“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单中坚强”的时候，画面切到周雨薇的侧脸。她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没有哭，但比哭了更让人心疼。弹幕炸了。“这眼神我哭了。”“她看的是天，但我觉得她在看希望。”“这个女孩到底是谁？我要关注她！”
唱到“我终于看到所有梦想都开花”的时候，天亮了。阳光从云层里透下来，落在她脸上，落在她肩上，落在那条很长很长的路上。她笑了，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是翘着的。弹幕彻底疯了。“我哭了，真的哭了。”“这不是演的，这是真的。”“她笑起来好好看！”“求这个女孩的微博！求求了！”
视频最后，画面定格在她站在阳光下，风吹起她的头发，字幕打出来——主演：周雨薇。
当天下午，周雨薇的微博开通了。第一条微博是转发了MV的链接，配了一句话：“谢谢池鱼老师，谢谢苏瑶老师，谢谢所有喜欢这支MV的人。我是演员周雨薇。”配图是她站在片场的照片，素颜，马尾，笑得很干净。
评论涌进来，几分钟就破万。“你就是那个女孩！MV里演得太好了！” “雨薇加油！”“求问你还演过什么？我要补！”“这个笑容我记住了！”
粉丝从0涨到十万，再到三十万，再到五十万。当天晚上，突破了八十万。热搜上挂着两条——#隐形的翅膀MV#和#周雨薇#。
晚上八点，《海贼王》更新了。这一话，乌索普的谎言成真了——海贼真的来了。
评论区炸了。“乌索普说的居然成真了！！”“他喊了那么多年‘海贼来了’，终于来了一次。”“但他一点都不高兴，因为他知道村子要遭殃了。”“顾渊老师这一话画得太好了，乌索普那种又害怕又不想逃的样子，看哭了。”“他明明那么胆小，还是站出来了。这就是勇气。”
有人发长文分析乌索普这个角色：“一开始觉得乌索普就是个搞笑角色，爱吹牛，胆子小，只会说大话。但这一话看完，我错了。他不是真的胆小，他是把所有的勇气都留给了最重要的时刻。他知道自己打不过，但他还是站出来了。他说‘我要守护这个村子’的时候”
唐笑笑在工作室里刷评论，刷到这条的时候眼眶红了。沈暖暖在旁边递纸巾，自己也吸了吸鼻子。
第二天上午，天工工作室的门被推开了。
林渊坐在里面，面前摆着几份简历。唐笑笑和沈暖暖在旁边，好奇地看着门口。
林渊准备在开《海贼王》的同时再开一部漫画，目前的人手有些不够了。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男生，二十二三岁，高高瘦瘦的，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头发有点长，遮住了半边额头。他站在门口，往里探了探头，看见林渊坐在那里，脸一下就红了。犹豫了好几秒才走进来，每一步都很小心，像是怕踩到什么。
“顾……顾渊老师好。”声音很小，像蚊子哼。
林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男生坐下来，把背包放在膝盖上，双手抱着，手指绞着包带。他低着头，不敢看林渊，也不敢看旁边的唐笑笑和沈暖暖。他叫苏明哲，今年刚毕业，学的是动画专业。简历上写着在学校拿过几个奖，作品集里画了几页短篇漫画。
林渊翻开作品集。画风细腻，线条干净，人物的表情很生动，有几格画得特别好——一个少年站在窗前，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一半亮一半暗。那种孤独又带着希望的感觉，拿捏得很准。
“这幅画得很好。”林渊说。
苏明哲愣了一下，抬起头，看见林渊翻到的那一页，脸又红了。“那个……是我毕业设计的片段。画了好几天，修了好多次……”
“故事是你自己想的吗？”
苏明哲摇头，声音更小了：“故事是同学的，我负责画。我不会写故事。”他低下头，手指绞得更紧了，“我只会画。故事总是写不好，写出来很幼稚。所以就一直画别人写的。”
林渊看着他。他坐在那里，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把壳背得很紧的蜗牛。
“为什么想画漫画？”林渊问。
苏明哲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眼睛里有光：“因为喜欢。小学的时候看漫画，就想画。初中的时候在课本上画，被老师骂了，还是画。高中的时候想考美术学院，我妈不同意，说画画没出息。我跟我妈吵了一架，还是考了。”他顿了顿，“大学学了动画，但还是想画漫画。我想画那种……能让人记住的角色。像路飞那样，像索隆那样。”
他说完，又低下头，像是觉得自己的话太傻了。
林渊翻着他的作品集，一页一页看得很慢。翻到最后一页，合上。
“你画得很好。”林渊说，“线条干净，人物的情绪也抓得准。不会写故事没关系，有人写。你负责画就行。”
苏明哲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
“明天来上班。九点。”
苏明哲愣在那里，嘴巴张开，半天没合上。“我……我被录用了？”
林渊点头。
苏明哲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米。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脸涨得通红，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谢谢顾渊老师！”然后弯下腰，九十度鞠躬，头发甩到前面，眼镜差点掉下来。唐笑笑在旁边捂着嘴笑。
苏明哲直起身，推了推眼镜，脸更红了。他往后退了一步，撞上身后的墙，又往前迈了一步，差点踩到自己的脚。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林渊说：“回去准备一下，明天来。”
苏明哲又鞠了一躬，转身往外走。走得太急，在门口绊了一下，踉跄了两步才稳住，头也不回地跑了。走廊上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然后是一声“对不起”，然后是一阵更快的脚步声。
唐笑笑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老板，他好害羞啊。刚才那声‘对不起’是跟墙说的吗？”
林渊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翻了翻下一份简历。
第二个进来的是个女生，短发，穿着黑色卫衣，工装裤，马丁靴，耳朵上戴着好几个耳钉。她走进来，没有像苏明哲那样紧张，往椅子上一坐，腿一翘，靠在椅背上，冲林渊点了点头。
“顾渊老师好。我叫姜南。”
声音不大，但很稳，不急不慢。她扫了一眼房间，目光在唐笑笑和沈暖暖身上停了一秒，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林渊看了看她的简历——二十三岁，美术学院的，学的插画，毕业两年，在一家游戏公司做过原画师，辞职了。
“为什么辞职？”
姜南说：“没意思。天天画一样的图，画妖怪、画铠甲、画大胸美女。老板让怎么改就怎么改，今天说要华丽，明天说要简洁，后天又说还是第一版好。画了一年，一张自己都不想多看。”
“那你辞职之后在做什么？”
“画自己想画的。”她顿了顿，“接了一些插画的活儿，够吃饭。剩下的时间画漫画。我没什么钱，但时间都是自己的。”
“有作品吗？”
姜南从包里掏出速写本，放在桌上。林渊翻开。前面几页是街景——咖啡馆的角落，路边的猫，雨天窗玻璃上的水痕。寥寥几笔，但很有味道。翻到后面，是漫画。
画风一下子变了。线条粗犷凌厉，人物表情夸张，打斗场面张力十足。故事只有几页——一个短发女孩拿着刀，站在废墟上，对面是密密麻麻的敌人。她一个人，面对着千军万马。衣服破了，脸上有伤，但她的眼神很亮。最后一格，她笑了。不是那种胜利者的笑，是一种“我知道我会赢”的笃定。
林渊一页一页翻着，翻到最后一页，停了一下。
“这个女孩，是你自己？”
姜南愣了一下，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被看出来了。”
“画得真好。”林渊合上速写本，还给她，“这组漫画，有完整的故事吗？”
姜南摇头：“有大概的想法，但没写出来。我知道自己想画什么，但不知道该怎么把它变成完整的作品。所以想来这里学。”她看了一眼唐笑笑和沈暖暖，“她们画得很好。我想跟她们一起画。”
林渊看着她。她坐在那里，腿翘着，手搭在椅背上，看起来很酷很放松。但他说“画得真好”的时候，她的耳朵红了一下。
“明天来上班。九点。”
姜南站起来，把速写本塞回包里，点了点头：“好。”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次她的表情比进来的时候松了一些，嘴角有了一点笑意。
“谢谢顾渊老师。”
然后推门出去了。干脆利落，一句废话没有。但唐笑笑注意到，她出门的时候脚步比进来的时候轻了一点。
唐笑笑看着关上的门，说：“她好酷。但好像也没有看起来那么酷。”沈暖暖在旁边点头。
下午，林渊去了风铃。
陈默在办公室里看文件，看见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什么事？”
林渊坐下，想了想，说：“我想做电影。”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陈默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神从随意变成了意外，手指停在文件上，没翻过去。周深靠在墙边，本来在翻手机，听到这话手指一顿，抬起头，看了陈默一眼。
“电影？”陈默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表情斟酌了一下，“怎么突然想这个？”
林渊说：“风铃一直是做音乐的，但音乐只是娱乐的一部分。公司想做大，不能只靠歌。影视是下一步。先成立影视部门，不急着做大项目。拍小成本电影试水。剧本我来出，导演外面找，演员用新人。预算控制在五百万以内。”
周深在旁边听着，欲言又止。陈默看了他一眼，周深把话咽回去了。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里没有不悦，更多的是一种“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的宽容。“行。你既然有想法，就试试。五百万预算，公司出。影视部门的事，你去牵头。”
林渊站起来：“谢谢陈总。”
陈默摆摆手：“谢什么。你为公司做了这么多，想试试新东西，应该支持。”
林渊走到门口，陈默在后面叫他：“哎，电影叫什么名字？”
林渊想了想，说：“还没想好。等写完了再说。”
他推门出去。门关上的瞬间，陈默的笑容收了一点。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周深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陈总，你真让他做电影？”
陈默看着他：“不然呢？他刚提了一个想法，转头就说不让他干这个不让他干那个？”
周深压低声音：“电影不是写歌。写歌他一个人能搞定，电影需要一整个团队，需要导演、摄影、灯光、美术、后期——他一个大学生，连片场都没去过，怎么拍？”
陈默没说话。
周深又说：“而且五百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拿来拍电影，请不到好导演，请不到好演员，后期制作也跟不上。拍出来上不了院线，放网上连个水花都没有。五百万就打水漂了。”
陈默看着他：“你觉得会赔？”
周深顿了顿，实话实说：“大概率会赔。”
陈默沉默了很久，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有人在搬东西，几个工人抬着设备箱往仓库走。他看了好一会儿，转过身。
“让他做。”
周深愣了一下：“陈总——”
陈默抬手打断他：“他给公司挣了多少？春晚两首歌，谁是歌王九首歌，市值翻了十倍不止。他想要试试电影，咱们不让他试，他心里怎么想？”
周深不说话了。
陈默继续说：“他年轻，有想法，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做。这个年纪的人，你跟他说‘你不懂’‘你不行’，他不会信。得让他自己去试。试过了，撞了墙，才知道哪里是边界。”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五百万，对现在的风铃来说，赔得起。他给公司挣的，远远不止这个数。就当他交学费了。”
周深看着他：“那万一……他真的做成了呢？”
陈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摇摇头：“电影不是写歌。写歌他是有天赋的，这个我认。但电影是另一回事。一个大学生，没学过导演，没进过片场，连镜头怎么摆都不知道，第一部电影就想成功？不可能。”
他坐回椅子上，拿起文件继续看。“让他试。做一部，赔了，他不甘心就做第二部。第二部再赔，他就明白了。到时候不用我们劝，他自己就知道该做什么了。”
周深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