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恋三十三天》上映第十天，全国票房已经突破一个亿。
这个数字出来的时候，老刘正在吃盒饭。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消息，筷子停在半空，红烧肉掉回饭盒里。他放下筷子，把那条消息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眼花。
上映才十天，一个多亿。按这个势头，下映的时候冲到三个亿也不是没可能。五百万成本，三个亿票房。
他在影视圈混了快二十年，见过赔得底朝天的，见过勉强回本的，见过运气好赚个三五倍的。六十倍，他没见过，听都没听过。
张帆的电话正好打过来，声音大得他立马把手机拿远点：“一个多亿？！老刘你看到票房统计了吗？一个多亿？！”老刘把听筒拿远了一点：“一个多亿。”
“我操！”张帆在电话那头又喊了一声，然后是一阵乱七八糟的动静，像是什么东西被碰倒了。过了一会儿他重新拿起电话，声音发抖，“这才十天！后面还有二十天！”
老刘说：“知道。”
“林渊知道吗？”
“应该知道了。”
“他什么反应？”
“我还没打给他。你先别激动，等你回来再说。”老刘挂了电话，看着窗外发了会儿呆，然后拨了林渊的号码。
林渊接起来的时候背景很安静，像是在宿舍。
“林部长，票房出来了。一个多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老刘以为他会说点什么，比如“知道了”，或者“还行”。但林渊只说了一句：“挺多的。”
老刘握着手机，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一个多亿，他说挺多的。老刘想笑，又想叹气。最后只是说：“是挺多的。”
挂了电话，老刘把饭盒盖上，没心思吃了。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忽然笑了一下。
虽然电影还没下映，风铃庆功会已经提前安排上了，还是上次那家酒店。陈默开了瓶珍藏多年的红酒，周深端着杯子满场转。苏瑶坐在角落里，跟周雨薇聊天，两个人都笑得很轻。
陈默端着酒杯走到林渊面前：“影视部门这一仗打得漂亮。”
林渊跟他碰了一下杯：“大家都很给力。”
陈默笑了笑：“你就不能夸夸自己？”
“哪有自己夸自己的”。
陈默哈哈一笑，喝了一口酒，看着满屋子的人，忽然说：“你知道吗，风铃做音乐这么多年，最好的时候一年也就赚几千万。影视部门一部电影，才上映十天就破亿了。现在你的部门是风铃最赚钱的部门了。”
他顿了顿，看着林渊，“我当初说让你试试，是想着五百万交个学费。没想到你交回来的不是作业，是满分答卷。”
林渊说：“运气好吧。”
陈默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去招呼其他人了。
林渊转头，看见陆城一个人坐在角落的沙发上。他穿着白衬衫，安安静静地喝茶，旁边没人跟他说话。他好像也不太在意，低头看着手机，嘴角带着一点笑。林渊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一个人坐着？”
陆城抬起头，笑了一下。“不太习惯。以前没参加过这种场合。”
林渊看着他。这个男孩拍戏的时候安静，不拍戏的时候也安静。戏里他能把王小贱的刻薄和温柔演得恰到好处，戏外他连跟人碰杯都怕打扰别人。
“以后会习惯的。”林渊说。
陆城点了点头。“林部长，下一部戏什么时候开？”
“快了。剧本在写。”
陆城的眼睛亮了一下。“还是那种风格风格的吗？”
“不一样。但我觉得也挺适合你。”
陆城笑了笑，低头喝了一口茶。“那我等着。”
林渊看着他。这个男孩不争不抢，不跑不闹，别人在喝酒聊天，他就在角落里坐着。但他问“下一部戏什么时候开”的时候，语气里的期待是藏不住的。
“陆城，”林渊说，“如果以后有人找你拍戏，开很高的价，你会去吗？”
陆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得看是什么戏。不好的戏，给再多钱也不去。”他顿了顿，“而且，第一部戏是风铃给的。没有这部戏，没人认识我。这个道理我懂。”
林渊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与此同时，京城星耀传媒的总部大楼里，气氛完全不同。
顶层的会议室灯火通明，长桌两旁坐着十几个人。主位上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星耀传媒董事长赵恒。
他左手边坐着魔都天籁唱片的CEO孙嘉怡，四十出头，短发，妆容精致，靠在椅背上翻手机。右手边是江南省华声娱乐的董事长钱建明，五十多岁，微微发福，手里转着一串佛珠。
三家公司的核心高管几乎到齐了。会议室的大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几个数字——《失恋三十三天》上映十天票房：一亿两千万。
赵恒把文件合上，摘了眼镜，揉了揉鼻梁。“都看到了？”
没人说话。
孙嘉怡放下手机，声音不紧不慢：“五百万成本，十天破亿。这个回报率，咱们三家哪一家做到过？”
钱建明手里的佛珠转得快了些：“关键是，这不是钱的问题。风铃以前做音乐，做得再好，也就是个小公司。池鱼的歌再火，他们一年也就挣那么点。影视不一样。一部电影十天破亿，下映的时候冲到三四个亿都有可能。他们要是每年出一部爆款，用不了几年，咱们的位置就不稳了。”
赵恒看着他：“你觉得他们能每年出一部？”
钱建明沉默了一下：“不一定。但万一呢？”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赵恒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京城繁华的夜景。星耀、天籁、华声，三家公司在各自领域都是头部，但影视行业一直是赢家通吃的逻辑。
头部的几家吃掉大部分市场份额，剩下的小公司只能捡残羹剩饭。风铃以前在音乐圈混，做得再好也翻不了天。但如果他们把影视做起来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赵恒转过身，看着在座的人。“说说吧，怎么弄。”
孙嘉怡先开口：“先查查他们下一部拍什么。剧本、导演、演员，都要摸清楚。如果能提前知道题材，我们可以在同期上同类型的片子，撞档期、抢排片，压住他们的起势。”
钱建明点点头：“还有院线。风铃这次排片能起来，是因为口碑好，影院主动加的。下一部他们不会再有这个运气。我们三家加起来的院线资源，足够让他们拿不到好场次。”
赵恒听着，没表态。他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年轻人。那人三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是星耀的战略总监，姓方。“小方，你什么意见？”
方总监推了推眼镜，开口了：“几位总说的都对。但我觉得，最重要的不是排片，不是档期，是人。风铃能起来，不是因为他们有钱，不是因为他们资源好，是因为有人。
导演张帆，二十五岁，第一次拍长片，镜头语言成熟，情绪调度精准。制片主任老刘，在圈子里混了二十年，人脉广、执行力强，以前可能是一直没遇到好项目。
女主角周雨薇，新人，没谈过恋爱，但能把失恋演得让全电影院哭。男主角陆城，虽然也是新人，但从他的表演来看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方总监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念了几行字：“张帆签的是导演约，一年一部。老刘是项目约，没有绑死。周雨薇是演员约，也是项目约。陆城签的也是项目约，一部戏的合同，没有续约条款。也就是说，这四个人，现在都是自由身。”
赵恒看着他：“你的意思是，挖人？”
“对。风铃能做出这部片子，靠的就是这四个人。张帆的导演能力，老刘的制片经验，周雨薇的表演，陆城的气质。把这四人挖过来，风铃影视就是空壳子。”方总监顿了顿，“而且据我所知，这四个人，目前都拿的是新人价。我们随便开个价，翻一倍、翻两倍，他们走不走？”
孙嘉怡点了点头：“周雨薇那边，天籁可以接。她外形条件好，演技也有，签过来之后出唱片、拍戏，两条路都能走。陆城也可以，天籁最近正缺男艺人，他的外形和气质，包装一下就是现成的偶像。老刘那边，华声一直缺个能扛事的制片主任。”她看了钱建明一眼。
钱建明转着佛珠：“可以，我没意见。”
赵恒点了点头，又看向方总监：“除了挖人，还有呢？”
方总监推了推眼镜：“还有一个办法。找水军。”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现在这部电影的口碑太好了，豆瓣评分一直在涨，微博上全是自来水。如果我们能找人带节奏，挑刺、抹黑、放大缺点，把口碑打下来，后面的票房自然会掉。观众看电影，看的不是片子本身，是大家都在看什么。只要让‘这片子一般’的声音大起来，很多人就不去看了。”
钱建明转着佛珠：“这招虽然不光彩，但管用。风铃那种小公司，没有公关团队，舆论上根本扛不住。”
赵恒沉吟了片刻。“水军的事，小方你来安排。找靠谱的团队，别留痕迹。另外，挖人那边，张帆星耀来谈。老刘、周雨薇、陆城，你们两家分。条件不要太抠，风铃给多少，我们翻倍。盯一下风铃下一部戏的动向，不管他们拍什么，我们都要提前准备好对标的项目。”
方总监点了点头，又翻了一页：“还有一个事。”
赵恒看他。
方总监说：“《失恋三十三天》的剧本，外界不知道是谁写的。但我查过了，风铃影视没有挂名任何外部编剧。剧本是内部出的。池鱼在微博上推荐这部电影的时候，只说‘推荐一部明天上映的电影’，没提别的。旧林在微博上说‘朋友写了部电影的剧本’。那个朋友是谁，没人知道。如果这个写剧本的人也在风铃，那这个人，比张帆、老刘、周雨薇、陆城加起来都重要。一个能写出这种剧本的人，拍什么都能火。”
方总监补充道：“但问题是，我们不知道他是谁。风铃那边藏得很深。所有关于编剧的信息，都是保密的。我找人问过，风铃内部的人都说不知道。”
赵恒沉吟了片刻。“先挖能挖的人。张帆、老刘、周雨薇、陆城。这四个人到手，风铃影视就废了一大半。水军先把这部片子的口碑打下来，别让它再涨了。至于那个编剧……”他顿了顿，“慢慢查。总会有线索。”
他看了一眼在座的人。“散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