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恋三十三天》开机那天，周雨薇到片场的时候愣住了。
导演椅上坐着一个人，不是林渊，是张帆。他穿着皱巴巴的白衬衫，头发乱糟糟的，正对着监视器喊“灯光再柔一点”。周雨薇站在门口看了好几秒，才确认自己没认错人。
张帆抬头看见她，笑了：“来了？过来坐，跟你说说今天的戏。”
周雨薇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导演是你？”
“怎么，不像？”张帆翻着剧本，头也没抬，“林渊说让我拍，我就拍了。”
周雨薇没再问了。她想起同学会那天晚上，林渊骑电瓶车送她回家，路上聊起张帆，说他在魔都学导演，拍了几部短片，挺好的。
化妆师过来催她上妆。她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片场。灯光、摄像机、轨道、道具箱，一群人忙忙碌碌的。张帆坐在监视器前面，旁边放着摊开的分镜本，上面画得密密麻麻的。她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高中的时候张帆坐在最后一排，上课偷偷画小人，被老师抓到还笑嘻嘻的。现在他是导演了。
“愣什么呢？”张帆在喊她，“快点，第一场是你的。”
她应了一声，跑向化妆间。
第一周的拍摄很顺。
张帆虽然平时嘻嘻哈哈的，一坐到监视器前面就变了个人。他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说到点子上。周雨薇有一场戏怎么都过不去，他把她叫到一边，没说戏，先问她：“你是不是还没找到黄小仙的感觉？”
周雨薇点头。她没谈过恋爱，不知道失恋是什么滋味。试镜的时候林渊让她想那只跑丢的猫，她靠那个撑过了面试，但真正开拍了，那个劲儿就不够了。
张帆想了想，说：“你别想失恋的事。你想想你爸妈。你考上大学离开家那天，你爸妈送你到车站，车开了你还看见她站在那儿。你当时什么感觉？”
周雨薇愣住了。
张帆没等她回答，拍了拍她肩膀：“黄小仙就是那个送站的人。她被丢下了，但她不恨那个人。她就是舍不得。”
那场戏再开拍的时候，周雨薇坐在办公桌前，同事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吃饭。她抬起头笑了一下，说“你们去吧，我不饿”。声音是平的，但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舍不得。
监视器后面，张帆说了声“过”。
收工之后，周雨薇给林渊发了一条消息：“你知道张帆当导演了？”
林渊回得很快：“知道。”
“你推荐的？”
“他自己投的简历。我看了他的作品还是有实力的。”
周雨薇看着那条消息，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几秒，林渊又发了一条：“他拍得怎么样？”
“很好。比我想象的好很多。”
林渊回了一个“嗯”，没再说话。周雨薇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化妆镜的灯还亮着，照着她的脸。她想起同学会那天晚上，林渊骑电瓶车送她回家。那时候她以为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在江音学作曲，平平无奇的。现在他是风铃影视的部长，张帆是他手下的导演，她是他电影的女主角。他们三个，都是同学。
她笑了一下，关了灯，走出化妆间。
天工工作室要出新漫画的消息，在网上炸开了锅。
《数码宝贝》完结的时候，无数读者哭着说“爷青结”。《海贼王》连载到现在，每一话更新都像过节。现在顾渊突然宣布要开第三部，评论区直接疯了。
“顾渊老师你是人吗？两部漫画同时画？”
“《海贼王》还在更，又来新的？这肝是铁打的？”
“《数码宝贝》是冒险，《海贼王》也是冒险，第三部会是什么题材？”
“不管什么题材，天工出品，必属精品。”
“我就想知道，这次是谁画？笑笑和暖暖还在画《海贼王》，新漫画是另外的画手吗？”
天工工作室官微发了一条新动态，只有一张图——一个橙色的背影，金发，蓝衣，站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配文只有两个字：“来了。”
评论区瞬间破万。“橙色这个橙色好亮！”“金发主角？很少见啊。”“顾渊老师这次画的是什么？”“这背影看着好孤独，但又好坚定。”“我已经准备好追了！快上线！”
晚上八点，《火影忍者》第一话上线。
漫游星空的服务器卡了三分钟。唐笑笑在工作室里对着电脑狂刷，苏明哲坐在旁边，手指冰凉，脸白得像纸。姜南靠在椅背上翘着腿，看起来挺酷，但手指一直在敲扶手。
“进来了进来了！”唐笑笑尖叫。
页面跳转。评论区秒出第一条评论。“新作！忍者题材！好酷！”苏明哲松了口气，但手还在抖。第二条出来了。“鸣人这个主角好欠揍，但我好喜欢。”苏明哲嘴角翘了一下。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评论越来越多，刷新一次就多几十条。
“伊鲁卡老师那段好感人。鸣人一个人坐在秋千上，所有人都讨厌他……”
“这个设定太虐了，妖狐少年，全村人都恨他。”
“画风跟之前两部不一样，打斗场面好帅！新画手是谁？苏明哲？姜南？”
姜南凑过来看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我画的打斗场面有人夸了。”声音还是酷酷的，但苏明哲看见她的手指不敲扶手了。
唐笑笑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拎着一袋零食：“怎么样怎么样？”
苏明哲把屏幕转给她看。唐笑笑扫了一眼，尖叫了一声：“五万收藏了！才两个小时！”
苏明哲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他想起自己面试那天，紧张得说话都结巴。顾渊老师问他为什么想画漫画，他说因为喜欢。现在他的画被五万个人看到了。
姜南在旁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别高兴太早。明天还要画下一话。”她走出去了，脚步比平时轻了一点。
同一周，《盗墓笔记》完结了。
最后一章上传的时候，林渊正在一边吃晚饭。一边看征程中文网上的评论。
“追了几个月，追完了。”
“阿宁死的时候我哭了，云彩死的时候我哭了，潘子死的时候我哭得最惨。旧林老师，你是不是不写死人就不会写小说？”
“张起灵最后说‘我回来了’，我等这句话等了好久。”
“吴邪从什么都不懂的小老板，变成现在这样……有点心疼。”
“盗墓笔记完结了，我的青春也完结了。”
有人发了一篇长文，标题叫《谢谢旧林》。开头写着：“从《射雕》到《神雕》到《盗墓笔记》，追了一年多，追完了一本又一本。每次都说旧林老贼我再也不追了，每次更新还是第一时间点开。谢谢旧林，给大家带来这么好的故事。”
林渊看了一会儿，退出来。
唐棠发来一条消息：“旧林老师，大家都在猜下一本写什么。有人说武侠，有人说盗墓，还有人说您该写科幻了。您有想法了吗？”
林渊想了想，给她发了一份简介过去。
《福尔摩斯探案集》内容简介：伦敦，贝克街221B。一个住在阁楼里拉小提琴的怪人，一个从战场回来休养的军医，两个人凑在一起，开始破解一桩又一桩看似不可能发生的罪案。没有武功，没有法术，没有地下的千年古墓。只有一个拿着放大镜的男人，和一个记笔记的医生。
唐棠很快把简介发到微博上之后，评论区安静了十分钟。
然后炸了。
“侦探小说？旧林老师你没开玩笑吧？”
“就是那种……一个人死了，然后有人来查谁杀的？”
“这种题材也有人看？我小时候看过几本，无聊得要死。”
“贝克街221B？伦敦？旧林老师要写外国背景？”
“旧林你是不是写累了，随便找个题材应付我们？”
“失望。没想到下一部来个侦探小说。”
“说实话，这个简介看完完全没有想看的欲望。”
“我还是回去重读《射雕》吧。”
唐棠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里带着焦虑：“旧林老师，您看到了吗？评论区全是说不看好的。要不要……换一个题材？”
林渊说：“不用。”
他关掉手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他知道那些人在说什么。没有飞檐走壁，没有千年谜团，只有一个戴猎鹿帽的英国男人，拿着放大镜在地上找烟灰。谁会想看这个？
但他知道那个男人有多厉害。他能从一滴水推断出瀑布，从一撮烟灰看出雪茄的产地，从一个人走路的姿势猜出他的职业。他住在伦敦的雾里，拉小提琴，打可卡因，破最离奇的案，守最冷的孤独。这个人在另一个世界活了一百多年，还会继续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