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渊到风铃的时候,排练室的门已经开了。
他推开虚掩的门,杨柳正站在舞台中央,闭着眼睛,手里攥着词谱,嘴唇微微动着,在默唱。
苏念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茶和一份早餐。
看见林渊进来,苏念站起来,小声说:“林老师,她八点就到了。我让她先练着,热热身。”
林渊点了点头,走到排练室前排的椅子上坐下。苏念把茶递过来,又把豆浆和小笼包放在他旁边。
“林老师,早餐。”林渊接过来,看了一眼杨柳。“开始吧。”
“先唱一遍。我听听。”
杨柳深吸一口气,把词谱放在谱架上。没有放伴奏,清唱。
第一句出来,声音有点紧,第二句慢慢放松了。她的音色本就不差,戏腔底子也有,但整首歌听下来,林渊皱了下眉头。
他一边吃着小笼包,一边在词谱上画圈。杨柳唱到“台下人走过,不见旧颜色”的时候,他停了筷子,听得很仔细。
最后一句唱完,杨柳转过身,看着林渊,有点紧张。
林渊咽下最后一个小笼包,喝了口豆浆,把词谱摊在桌上。“过来。”
杨柳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林渊指着词谱上的标记。
“这里,用流行唱法,不要加戏腔。这里,从流行转戏腔,转的时候气息不能断。这里,戏腔要顶上去,但不能太尖,要圆。这里,收,干净地收,不要拖尾音。”
他一边说一边在谱子上写,哪里用流行唱法就标“流”,哪里用戏腔唱法就标“戏”,哪里要转音就标“转”,哪里要收音就标“收”。密密麻麻,写满了一页。
“你刚才的唱法,戏腔和流行混在一起,观众分不清哪句是戏腔哪句是流行。不是每一句都要加戏腔,加多了就腻了。要有的放矢,该亮的地方亮,该收的地方收。”
杨柳低头看着谱子,点了点头。“林老师,我现在知道了。”
“还有你戏腔的发声也不是太对。”
林渊站起来,走到话筒前。“你听。”
他开口,唱了那句“台下人走过,不见旧颜色。台上人唱着,心碎离别歌”。
不是他嗓子好,是发声位置对。他的声音不大,但那个戏腔的味道出来了,婉转、凄美,像一根细线从舞台上飘起来,越升越高,越升越远。
杨柳愣住了。她从没听过林渊唱戏腔。排练室里安静了几秒,杨柳张了张嘴,半天挤出一句:“林老师,您这戏腔……您也学过戏曲吗?”
林渊没接话,坐回去。“你发声的位置太靠前了,所以声音发尖。往后靠,用后咽壁的力量,让声音贴着后咽壁走。你试试。”
杨柳站在话筒前,试了一次。声音还是有点紧。
林渊说:“放松。不要想着你在唱戏腔。想着你在唱戏曲。”
杨柳闭了闭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唱了一遍。这次好了一些,声音没那么紧了,但还是不够圆润。
林渊让她反复练这一句,一遍,两遍,三遍,直到那个声音从喉咙深处滑出来,自然地、不带任何刻意的痕迹。
“再来一遍完整的。”
杨柳点点头,从头开始唱。这一次没有第一遍流畅,唱到戏腔部分她总会停顿一下,想发声位置,想气息支撑,流畅度反而下降了。
林渊说没事,再来。
第二遍,比第一遍顺了,戏腔和流行的切换开始自然起来。第三遍,从第一句到最后一句,一气呵成。唱到“台下人走过”的时候,那个戏腔从她身体里长出来,不是硬顶上去的,是往上飘的,像一缕烟,轻,但能飘到很高很远的地方。
最后一句唱完,杨柳转过身,看着林渊。林渊靠在椅背上,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行。就照这个练。明天我再听。”
杨柳的眼眶红了,鞠了一躬。“谢谢林老师。”
林渊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下午没事的话,可以在公司里走走大家熟悉下,等比赛结束可以考虑下要不要加入风铃。”
杨柳用力点了点头。林渊推门出去了。
林渊走出排练室,走廊里安安静静的。苏念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文件夹。
“林老师,《人在囧途》定在后天上映。老刘那边已经确认了,拷贝、排片、宣发,都安排好了。要不要再看看?”
林渊说:“不用了。老刘办事我放心。”苏念点了点头,在小本子上划掉一行。
林渊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窗外的天空。十二月的江城,天灰蒙蒙的,银杏树的叶子早就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晃。
《人在囧途》从开机到上映,不到一个月。许朗的沉稳,王宝柱的憨厚,张帆的调度,老刘的统筹——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做到了最好。
手机亮了。是老刘发来的消息:“林部长,排片确定了。首日百分之十八。不算高,但比《爱情呼叫转移》那时候强多了。”
林渊回了一个“好”。老刘又发了一条:“宣发那边物料都发出去了,海报、预告片、短视频推广,都在跑。您放心。”
林渊回了一个“嗯”。老刘发了一个“收到”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