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倭国京都机场时，当地时间下午五点。舷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机场跑道上灯光已经亮起。林渊摘下眼罩，揉了揉眼睛，这一觉睡得很踏实。
苏念已经站起来拿行李。郭知予坐在后排，探过头来。“到了？”林渊嗯了一声。
沈文华和李慕白坐在前面一排，两位教授年纪大了，飞行时间长有些疲惫，但精神还好。陆子衡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戴着耳机，目光落在舷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飞机滑行了一段时间，停靠在廊桥。打开舱门的瞬间，一股冷风灌进来，京都不比华夏，三月的风还带着冬天的寒意。
一行人鱼贯而出，沿着通道往出口走。通道两侧是落地玻璃窗，外面停机坪上的灯光一盏一盏亮着，像星星掉在了地上。
出口处，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年轻人举着牌子，上面用中文写着“华夏诗词大会代表团”。旁边站着两个同样西装革履的倭国人，表情恭敬。
周世坤和孙启明走在最前面，与倭国方面负责对接的人握手，用日语寒暄了几句。
对方说赛事组已经安排了晚宴，请华夏代表团赏光。周世坤笑了笑，婉拒了。“谢谢好意，我们旅途劳顿，今晚想早些休息。明天再正式交流。”
周世坤明白对方的意思——倭国人的晚宴不是白吃的，无非是想提前摸摸华夏队的底。与其在酒桌上被人试探，不如养精蓄锐。
对方又劝了几句，看到周世坤态度坚决，只得安排了两辆商务车送代表团去酒店。
车上，郭知予坐在林渊旁边，看着窗外的街景。京都的路不宽，两旁的建筑不高，许多是传统的木造房屋，屋檐下挂着暖黄色的灯笼。
“第一次来京都？”林渊问。
郭知予点头。“嗯。之前只在电视上看过，但真正来了，感觉还是不一样。”
她顿了顿，“比想象中安静。”
林渊也看着窗外。陆子衡坐在前排，从后视镜里看见两个人并肩看窗外的样子，把目光移向另一边。
酒店在市中心，离赛场不远。周世坤和孙启明去办入住，其他人坐在大堂沙发上等候。
周世坤办完入住，把房卡分发给每个人。林渊接过房卡，看了一眼房间号。
“大家先回房安顿，六点半大堂集合，出去吃晚饭。”方明远说完，一行人各自上楼。
六点半，大堂集合。周世坤说：“附近有家快餐店，简单吃点。今晚早点休息，明天开始熟悉赛场。”
一行人出了酒店，走了不到十分钟，到了一家吉野家。红色的招牌在夜色中很醒目，里面灯光通明，零零散散坐着几个客人。
周世坤招呼大家坐下，点了牛肉饭、鳗鱼饭、乌冬面。林渊要了一份牛肉饭。郭知予坐在他旁边，小口小口地吃着，时不时抬头看看周围的人。
吃完饭，周世坤说：“我和孙主任去见几个老朋友，你们年轻人要是不累，可以周边逛逛。别走太远，早点回酒店。”
郭知予眼睛一亮。“我想去逛逛。第一次来京都，不看看太可惜了。”
她看向林渊。“你去吗？”
林渊想了想。“去看看吧，我也是第一次来倭国。”
郭知予又看向陆子衡。“陆师兄呢？”
陆子衡沉默了片刻。“去吧。”
又问沈文华和李慕白，他们连连摆手，说年纪大了，不去了，先回酒店休息。
三个人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郭知予走在中间，林渊在左，陆子衡在右。京都的夜晚安静，街道不宽，两旁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只有居酒屋和便利店的灯还亮着。
偶尔有车子从身边驶过，在夜风中清脆地响了一声，很快就远了。
郭知予第一次来倭国，看什么都新鲜。一家卖和果子的老铺，橱窗里摆着精致的点心；一家关着门的古董店，门上挂着暖帘，上面印着看不清的字；一家亮着灯的书店，透过玻璃窗能看见里面密密麻麻的书架。她走走停停，步子轻快，像一只刚出笼的鸟。
林渊走在她左边，步子不快不慢，目光扫过街边的建筑。
陆子衡走在她右边，把脸偏向另一侧，尽量不让林渊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
前方忽然传来歌声，在夜风中飘过来。旋律很熟悉。
郭知予侧耳听了两秒，眼睛忽然亮了。“有人在唱歌！去看看！”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抓住林渊的手腕，拉着他往歌声传来的方向快步走去。
林渊被她拽着，脚步踉跄了一下，但没有挣开。
陆子衡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看着郭知予拉着林渊往前走的背影，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加快脚步跟上去。感觉自己像一盏被遗忘在路边的灯，亮着，但没有人看。
前面是一处小广场，街角围了一圈人。人群中央，一个年轻男人正抱着吉他对着手机直播，面前支着一个麦克风架。他唱的是中文歌，声音清亮带着一点沙哑，唱得很认真，围观的人里有人跟着轻轻哼。
郭知予站在人群外围，听了几句，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手还攥着林渊的手腕。
她赶紧松开，耳根有些发烫，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
她侧过头看着林渊，压低声音说：“他在唱你的歌，《蜗牛》。”
林渊看着那个唱歌的男生，说：“唱得确实不错。”
郭知予忽然起了玩心。她趁那个男生唱完一段，吉他声暂歇的间隙，悄悄绕到他身后，弯下腰，把脸凑到镜头前。
直播间里，弹幕瞬间变了。
“卧槽！美女！”
“这是谁？好好看！”
“主播你女朋友？藏得够深的！”
“小姐姐好美！！！”
男生回头，看见郭知予的脸，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冲她笑了笑，点了点头，继续弹吉他。这种互动在他的直播中并不少见。
郭知予笑了笑，正准备退开。
林渊从后面走上来，问她：“看什么呢？”他的脸也出现在了镜头里。
直播间的弹幕停滞了。所有正在打字的手都停在同一瞬间，屏幕上空空荡荡，像时间被按了暂停键。然后，爆发。
“林渊？？？”
“池鱼！！！”
“真的是林渊！《蜗牛》的原作者！”
“我操！林渊在倭国街头！”
“什么情况？林渊怎么会在这里？”
“兄弟们快来人啊！林渊出现了！”
直播间人数疯狂跳动。一千五，两千，三千，五千，一万……还在涨。
弹幕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屏幕，已经看不清任何一条完整的句子。
现场的观众也骚动起来。几个华夏留学生认出了林渊，从人群中挤过来。
“林渊老师！真的是您！”
“林老师，我特别喜欢您的歌！”
“能合个影吗？能签个名吗？”
有人递过本子和笔，激动的手都在抖。
旁边的倭国人一脸茫然，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这是什么大明星？怎么不认识？
林渊接过笔，给他们一一签了名，合了影。
几个留学生激动得眼眶都红了，有个女生说：“林老师，我在倭国留学三年了，每次想家就听您的歌。”
林渊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辛苦了。一个人在异国他乡，不容易。”
女生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郭知予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些恍惚。她想起爷爷说过的话——林渊写的歌，每一首都像一根针，扎在人心最软的地方。
她以前不懂，现在懂了。不是他的技巧有多高超，是他愿意低下头，去看那些被别人忽略的角落。
唱歌的男生把吉他往旁边挪了挪，站起来，有些激动。“林渊老师，我特别喜欢您的作品。您的每一首歌我都会唱。您能……您能在这里唱一首吗？”
他举起小麦克风，眼睛里放着光。
直播间弹幕瞬间统一了。
“来一首！来一首！来一首！”
现场的华夏人也跟着喊：“林老师来一首！来一首！”声音越来越大，几个路过的华夏游客也停下来，加入呼喊。
旁边路过的倭国路人也被吸引过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垫着脚尖往里看。
陆子衡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被围在中间、被众人呼唤的林渊，忽然觉得之前拿自己和林渊比有些太高看自己了，心里好像放下了什么，只觉得轻松了不少。
林渊沉默了片刻。他扫了一眼人群，有留学生，有游客，还有那些一脸茫然的倭国人。
他伸出手，接过了男生递来的麦克风。
夜色浓稠，京都的街灯在寒风中微微发颤。郭知予站在人群最前面，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睛亮亮的。
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林渊，直播间里还在增加的数万人屏住呼吸，弹幕都忘记发了。
林渊握着麦克风，低下了头。夜风从街角吹过来，吹动他的衣领。他抬起头，缓缓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