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的时候,京都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林渊透过舷窗看了一眼航站楼,解开了安全带。
苏念坐在旁边,把随身物品收进包里,起身帮他拿下行李架上的公文包。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机舱,廊桥里人来人往,拖着行李箱的旅客行色匆匆。
林渊戴着黑色口罩,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眼睛。
走到出口大厅时,苏念停下来,踮起脚尖四处张望。她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举着牌子的那个人——牌子上写着“华夏诗词大会筹备组”,白底黑字,字体方正,没有多余的装饰。
举牌子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羽绒服,戴着眼镜,站得很直,像怕别人看不见似的把牌子举过头顶。
他旁边还站着两个人,一个中年男人,一个年轻女人,三个人都穿着得体,一看就是官方派来的。
苏念跟在旁边,低声说:“林总,那边。”
“看见了。”
林渊把口罩往上拉了拉,压低帽檐,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旁边的旅客来来往往,有人也注意到了那块牌子。一个穿着深灰色风衣的中年男人推着行李车经过,瞥了一眼,不屑地哼了一声。“华夏诗词大会?每次都是输,还好意思去。”
他旁边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接话。“就是,我要是他们,干脆取消这个比赛算了。年年让倭国骑在头上,丢不丢人。”
另一个年轻男人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丢下一句:“今年估计又是输,搞不好第三名都保不住,输给古越国才叫笑话。”
几个人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见。有人皱眉,有人摇头,有人面无表情地走过。
林渊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转头。他的步子不快不慢,像一个没听见任何声音的普通旅客。苏念跟在他身侧,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筹备组的人还在张望。
林渊走到他们面前,摘下口罩。“您好,我是林渊。”
年轻男人愣了一下,旁边那个中年男人先反应过来,伸出手。“林老师!您好您好!我是筹备组的赵明,主任派我们来接您。您一路辛苦了!”
林渊握住他的手。“不辛苦。”
赵明看了看手表。“车在外面等着,您跟我来。”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拖着行李箱的年轻姑娘忽然停住了脚步。她盯着林渊的脸看了两秒,嘴巴慢慢张开,手里的行李箱把手差点松开。“林渊?您是林渊老师?”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的人听见。又一个人停下脚步,是个穿灰色大衣的男人,站在三米外偏着头打量,越看越像。“真的是林渊!池鱼!”
声音比刚才那个姑娘大了不少。又有一个人认出来了,快步走过来,手机已经举了起来。
赵明脸色一变,侧身挡在林渊前面,对年轻男人说:“小张,快带林老师上车!”
小张反应过来,护着林渊往出口走。苏念拖着箱子跟在后面。
人群开始聚拢,有人喊“林老师能签个名吗”,有人举着手机录像,有人从远处跑过来,喊着“在哪在哪”。
赵明拦在人群前面,挥着手说:“不好意思,林老师赶时间,请大家让一让。”
司机已经发动了车子,车门敞着。小张拉开车门,林渊弯腰上车,苏念也跟着上了车。门刚关上,一个姑娘冲到车窗边,举着手机拍。
司机一脚油门,车子驶出上客区,汇入车流。后视镜里,人群还站在原地,有人失望地放下手机,有人在翻拍到的照片。
赵明坐在副驾驶,回过头,额头上还挂着汗珠。“林老师,您是真火。刚才要不是动作快,估计就走不了了。”
林渊靠在椅背上。“麻烦你了。”
赵明连忙摆手。“不麻烦不麻烦,孙主任特意交代的,一定要安全把您接过来。”
车子驶上高架,窗外的建筑物飞快后退。
赵明又说:“孙主任本来要亲自来接您,因为那边实在太忙走不开,已经在筹备组等您了。”
林渊问:“其他人都到了吗?”
“都已经到了,现在就等您了。”
林渊点了点头。
车子停在一栋老式办公楼前。灰色外墙,爬满了枯藤,门口没有牌子,只有一个门牌号。赵明下车拉开车门,林渊走下来,苏念跟在后面,赵明走在最前面推开玻璃门,走廊里安安静静。
上了二楼,最里面那扇门开着,灯光明亮。赵明站在门口侧身让开,林渊走进去。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六七个人。长桌一侧坐着两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在低声交谈;另一侧坐着一个年轻人,戴着黑框眼镜,面前摊着一本笔记;他旁边坐着一个穿奶白色毛衣的姑娘,正低头翻一本书。
郭知予抬起头,看见林渊,眼睛瞬间亮了。她放下书站起来,笑着走过来。“林渊!你来了!”声音清脆,带着毫不掩饰的高兴,几步就走到了林渊面前。
林渊点了点头。“知予。又见面了。”
郭知予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会来。爷爷也听说你报名了,高兴得不行。”
她的笑是那种发自心底、毫不遮掩的笑,眼角的弧度、嘴角的幅度,都在告诉在场每一个人:她和林渊很熟,她很欢迎他。
陆子衡的目光追着郭知予的背影,手里的笔攥紧了几分——那个笑容,他从没见过。
副主任孙启明从隔壁办公室走进来,看见林渊,快步走过来,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林老师!终于把您盼来了!这一路辛苦了!”
他的声音洪亮,笑容满面。后面跟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气度沉稳。
孙启明侧身介绍:“这是我们筹备组主任,周世坤先生。”
周世坤伸出手,语气沉稳。“林老师,欢迎你。你的加入,让我们信心大增。”
林渊握住他的手。“周主任客气了。”
孙启明转身面向会议室里的人,拍了拍手。
“各位,人到齐了。我给大家介绍一下——林渊,池鱼。我想不用多说了,他是我们华夏诗词大会的第五位选手。”
他顿了顿,看向林渊。“林老师,我给您介绍一下其他几位选手。”
孙启明先走到两位白发老者面前。“这位是沈文华教授,京都大学中文系博导,主攻古诗词研究。参加过全部五届诗词大会,是我们的老将、定海神针。”
沈文华站起来,头发全白了,但腰板挺直,伸出手,笑呵呵的。“林渊,你那首《行路难》写得好。‘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我读完拍案叫绝。”
林渊双手握住他的手。“沈教授过奖。晚辈该向您学习。”
沈文华摆了摆手。“别叫教授,叫沈老师就行。”
孙启明又介绍另一位。“李慕白教授,京都大学中文系荣休教授,古诗词专家。也是五届元老。”
李慕白比沈文华年长几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笑容温和,伸出手。
“林渊,我读过你的诗,也听过你的歌,。春晚那首《涛声依旧》,歌词写得真好。‘月落乌啼总是千年的风霜’,这句有古诗的意境。”
林渊握住他的手。“李老师,谢谢您。”
孙启明转向年轻男人。“这位是陆子衡,京都大学文学院博士生,主攻古典文学。今年第一次参赛,是我们年轻一代的翘楚。”
陆子衡站起来,动作不快不慢。他看了林渊一眼,没有伸手,只是点了点头。“林老师。”
声音平淡,没有热情,也没有敌意。
林渊也点了点头。“陆博士。”
两个人只说了这一句,没有握手,没有寒暄。
孙启明看了看陆子衡又看了看林渊,打圆场似的笑了笑,转向郭知予。“这位是郭知予,京都大学中文系大四。她的诗词功底很深,圈内几位老先生都很看好她。不过,没想到你们居然之前就认识。”
郭知予说,“林老师和我爷爷很熟,我还和林老师一起吃过饭呢。”
孙启明笑了。“那太好了。队员之间熟悉,配合起来也默契。”
周世坤拍了拍手。“各位,人到齐了,我简单说几句。距离大赛开幕还有不到两周,时间紧,任务重。今天大家先熟悉一下,明天开始正式集训。一周后,我们一起飞倭国京都。”
他环顾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下。“这一届,我们不能再输了。”
会议室安静了片刻。
周世坤清了清嗓子。“大家先休息一下。晚上我定了个包厢,给各位接风。林渊、郭知予、陆子衡,你们三个是第一次参赛,对赛事规则有什么不懂的就问两位教授。”
沈文华笑着点头。李慕白嗯了一声。
郭知予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给林渊让出一个位置,对林渊招手示意。
林渊走过去坐下来,郭知予递过来一瓶水。“先喝口水。”
林渊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
陆子衡抬起头,看了一眼林渊,随后收回目光,把笔记本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集训还没开始,但某种较量,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