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清溪镇的年味正浓。一早，林渊被鞭炮声吵醒。
推开门，院子里铺了一层红色的碎纸屑，昨夜放的。
父亲已经在院子里抽着烟，母亲在厨房煮饺子。林雨还在楼上睡，母亲在楼下喊了好几声都没动静。
饺子还没端上桌，院门外传来汽车的声音。林渊探头一看，一辆白色轿车停在门口，张帆从驾驶座探出头来，冲他喊了一声“新年好”。
副驾驶的门也开了，周雨薇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大衣，围着白色围巾，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笑着走过来。
母亲从厨房跑出来，看见周雨薇，眼睛一下子亮了。“雨薇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她接过周雨薇手里的东西，拉着她的手往屋里走。
林雨从楼上冲下来，头发还没梳，看见周雨薇就喊：“姐姐新年好！你来看我了！”
周雨薇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新年好。又长高了。”
张帆把车停好，拎着两箱水果走进来。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头发梳得整齐，难得没有穿他那件皱巴巴的牛仔外套。
他冲林渊挤了挤眼睛。“你妈眼里只有周雨薇，都没看见我。”
林渊说：“你站过来就看见了。”
张帆笑着走过去，冲母亲喊了一声：“阿姨新年好！”
母亲这才注意到他。“哎呀，小张也来了？快进来坐！”
父亲冲张帆点了点头，“新年好啊小张”。张帆连忙应了声“叔叔新年好”。
屋里，母亲拉着周雨薇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满了水果、瓜子、糖，还有刚泡好的茶。
她一边给周雨薇倒茶，一边念叨：“雨薇啊，你爸妈身体还好吧？”
周雨薇说：“挺好的，谢谢阿姨。”
母亲又问：“早上吃饭了没有？我煮了饺子，给你盛一碗。”
周雨薇连忙摆手。“阿姨，我吃过了，不用麻烦。”
母亲不听，转身就进了厨房。
林雨坐在周雨薇旁边，挨着她，拿出手机要自拍。周雨薇配合着，笑得很自然。
林渊和张帆站在院子里。院墙上的藤蔓枯了，但根部缠着红布条，在风里轻轻晃。
张帆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又递给林渊。
林渊摆手。“不抽。”
张帆自己点上，吸了一口。“你妈是不是特别喜欢周雨薇？”
林渊没说话。张帆又吸了一口。“我看这架势，你妈拿她当儿媳妇了。”
林渊看了他一眼。“你大过年的，就为了来说这个？”
张帆笑了。“我来拜年，顺便看看你。咱俩什么关系，还用找理由？”
林渊靠在门框上，问：“你过年怎么不在家待着？”
张帆弹了弹烟灰。“在家待不住。我妈天天催我找对象。”
张帆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周雨薇好像也没有对象，你俩……”
林渊打断他。“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
张帆举起双手。“行，不说了。”
张帆看了看手机。“你们中午有啥事吗。”
林渊说：“约好了中午去大伯家吃饭。”
“那今天来的有点不凑巧”，张帆没想到林渊今天真有安排了。
“等林雨高考完我爸妈就一起搬江城去了，到时候随时可以聚。”
“行，那今天就不耽误你们时间了。”
他冲屋里喊了一声，“阿姨，我们先走了！”
母亲从屋里出来，手里还端着那碗饺子。“这就走？吃完饭再走啊！”
张帆说：“不了不了，我妈等我呢。谢谢阿姨！”
周雨薇从屋里走出来，母亲拉着她的手，一脸的不舍。“雨薇，下次来多待一会儿，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周雨薇笑着说：“好，谢谢阿姨。”
林雨跟在后面，拉着周雨薇的衣角。“姐姐，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周雨薇想了想。“等你有空的时候，我来找你玩。”
林雨用力点头。“那姐姐，你加我微信，我把刚才拍的照片发给你。”
周雨薇说：“好。”
林雨加了微信，还拉着周雨薇的手不肯松开。母亲送她们到门口，看着周雨薇上了车，挥手告别。车子开远了，她还站在那里。
林渊走过去说：“妈，进去了。”
母亲转过身，看着林渊，叹了口气。“你怎么不知道把握机会？”
林渊愣了一下。“什么机会？”
母亲瞪了他一眼。“你自己想。”说完进了屋。
十点左右，一家人出发去大伯家。
林渊把车从巷子里开出来，停在门口。父亲抱着一箱酒，林渊拎着两条烟和一箱苹果，母亲提着几袋年货。林雨空着手，跟在后面。
大伯家在镇子东头，开车不到十分钟。车子停在他家门口，周围已经有不少邻居围着了。
有人认出林渊，喊了一声：“林渊回来了！”
几个人围了上来。
“林渊，三十晚上在电视上看到你了，唱得真好！”
“你现在可是咱们镇的名人了！”
“林渊，我家儿子今年大学毕业，学金融的，你那还缺人不？”
七嘴八舌，林渊还没来得及回答。
大伯从门里走出来，挡在林渊前面。“各位各位，让孩子先歇歇。有什么事改天再说，改天再说。”
他一边说一边把林渊一家往里迎。院门关上，外面的声音被隔绝了。
大伯转过身，看着林渊手里的东西，皱了下眉头。“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干嘛？又不是外人。”
林渊说：“应该的。”
大伯接过烟和酒，放在堂屋的桌上。
大妈从厨房探出头来，笑着说：“来了？快坐，茶泡好了，茶几上有吃的，你们先垫垫。菜马上好。”
堂屋里，茶几上摆满了水果、坚果、瓜子、糖，还有几瓶饮料和一大壶茶。
大伯招呼大家坐下。林渊和父亲坐在沙发上，母亲和林雨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林婷从楼上下来，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毛衣，头发扎起来，冲林渊笑了笑。“小渊，来了。”
林渊说：“婷姐新年好。”
林婷点了点头，在旁边坐下。
大伯打开电视，调到春晚重播。正好在放《涛声依旧》，林渊的歌声从电视里传出来。
大伯指着屏幕说：“小渊，你这唱得真好。我和你大妈坐在电视机前，看你一出来，高兴得不行。”
林婷在旁边说：“我早上还听到爸在唱这首歌。”
大伯不好意思地笑了。“唱得不好，跑调了。”
大家笑成一团。
大妈在厨房里忙活，锅铲声、油锅声、切菜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母亲起身去厨房帮忙，被大妈推出来。“你是客人，坐着歇着。”
母亲说：“什么客人，一家人。”大妈这才没再推。
饭菜上桌时，已经十一点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肉、红烧鲈鱼、糖醋排骨、油焖大虾、虫草炖鸡、红烧羊排、冬笋咸鸭锅子、干炒肥肠。没看到一个素菜。
大伯开了一瓶五粮液，酒香醇厚。他给父亲倒了一杯，又给林渊倒了一杯。
“这酒是婷婷用自己第一个月工资买的。说是等着后面请林渊吃饭的时候喝，现在终于用上了。”
大伯端起酒杯，看着林渊。
“小渊，这杯敬你。谢谢你帮婷婷安排了工作，也谢谢你给我们老林家争了光。上春晚，写那么多好歌，拍那么多好电影。我们这些长辈，脸上有光。”
林渊端起酒杯，站起来。“大伯，您客气了。都是一家人，互相帮忙应该的。”
大伯碰了一下他的杯子，一饮而尽。林渊也一口干了，酒入喉，醇厚不烈。
大妈给林雨夹了一块排骨。“小雨，多吃点。马上高考了，要好好考。”
林雨点头。“谢谢大妈。”
大伯接话。“对，小雨马上高考了，要考个好大学。你哥这么有出息，你可不能拖后腿。”
林雨撇嘴。“我成绩好着呢，不用您操心。”大家又笑了。
大伯端起酒杯，又敬了父亲一杯。“老二，你养了个好儿子。咱们林家，祖坟冒青烟了。”
父亲端着酒杯，笑了笑，没说话，一饮而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