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菜都端上了桌。
母亲做的菜,红烧肉、清蒸鱼、炖鸡、炒青菜、凉拌木耳、酱牛肉,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排骨莲藕汤。
满满一桌子,摆都摆不下,盘子叠着盘子,碗挨着碗。
林雨跑进厨房帮忙拿碗筷,母亲在后面喊:“小心点,别摔了。”
林雨嘴上应着“知道了”,手里端着摞得高高的碗碟,晃晃悠悠地走出来。
林渊从厨房里里拿出刚温好的黄酒。是郭正清在他临走时送的,用一只老式银制酒壶装着,壶身雪白发亮,塞子一拔开,酒香散出来,醇厚绵长。
父亲坐在桌边,闻见酒香,好奇的问道。“什么酒?”
林渊说:“黄酒。绍兴的,放了十年。上次去一位长辈家喝的,临走他装了一壶让我带回来。您尝尝。”
父亲接过酒壶,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点了点头。“是好酒。”
母亲在旁边说:“你爸就认得酒。”父亲笑了笑,没接话。
林渊给父亲倒了一杯,又给母亲倒了一杯。母亲平时不怎么喝酒,但逢年过节时也会陪父亲喝一点。
林雨在旁边喊:“哥,我也要喝!”
林渊看她一眼。“你明年才满十八,还没成年呢。”
林雨撇嘴。“就喝一点,尝尝味道。”
林渊给她倒了小半杯,推过去。“只能喝这么多。”
林雨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脸皱成一团。“有点苦。”
林渊说:“黄酒就是这味道。喝不惯就别喝了。”
林雨又抿了一口。“还行。”
一家人坐定,父亲端起酒杯,对着林渊。“来,喝一口。”
林渊端起杯子,跟父亲碰了一下,又跟母亲碰了一下。
林雨在旁边举着杯子也凑过来,“还有我。”四个人碰在一起,叮的一声,清脆。
母亲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林渊碗里。“多吃点,在外面都饿瘦了。”
林渊说:“体检医生都说我要减肥了,妈你也吃。”
母亲又夹了一块给林雨。“你也是。”
林雨把肉塞进嘴里,嚼着含混不清地说了句“妈偏心”。
几杯酒下肚,话就多了起来。
母亲放下筷子,看着林渊。“小渊,你在风铃上班累不累?”
林渊还没开口,林雨抢答了。“妈,哥现在可是风铃的董事长,哪有人敢让他累?都是他使唤别人干活。”
母亲愣了一下,转头看父亲。父亲也愣了一下,看着林渊。
母亲问:“董事长?你不是……写歌的吗?怎么就当董事长了?”
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儿子就算再厉害也是给别人打工的,写歌挣的钱再多,那也是公司发的工资,年底可能有奖金。
就算上了春晚,过完年也还得回公司继续上班。董事长?那是电视里那些大老板的称呼,怎么能是自己儿子?
林雨说:“妈你不知道,风铃抖音账号前段时间发视频了,说哥接任董事长。”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给母亲看。母亲接过手机,看着屏幕上的视频,标题写着“风铃公司新任董事长林渊新春致辞”。
她看了几秒,抬起头,看着林渊,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
林渊瞪了林雨一眼。林雨吐了吐舌头,低头扒饭。
母亲把手机还给林雨,看着林渊。“小渊,这是真的?”
林渊放下筷子。“是真的。”
他想了想,尽量把话说简单。
“这两年,我写歌、拍戏,给公司挣了不少钱。之前的董事长叫陈默,他觉得我有能力把公司带得更好,就把董事长的位置让给我了。”
母亲看了父亲一眼。父亲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他没有说话,但手有点抖。
母亲沉默了很久。“那……那你以后是不是更忙了?”
林渊说:“不会。比以前还轻松些。有人帮我管具体的事,我只要把大方向定好就行。”
母亲点了点头,没再问。她端起酒杯,也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欣慰,又从欣慰变成了心疼。
又喝了几杯,母亲想起另一件事。“小渊,上次你妹妹说,你在江城买了栋别墅,真的假的?”
林雨又抢答了。“真的!东湖湾!我哥说等我高考完就送给我!”
林渊瞥了她一眼。“我说的是,你考上一本线,再送给你。”
林雨瘪嘴。“我肯定考得上。你别想赖账。”
林渊看了母亲一眼。“妈,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别墅买了快一年了,就我一个人住也冷清。等小雨高考结束,你们就搬过来,咱们一起住。东湖湾那边环境好,空气也好,你们住过去对身体也好。”
母亲看着父亲。“真要搬去江城?”
父亲没说话,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母亲又看了看林渊。“这房子住了这么多年,还真有点舍不得。”
林雨在旁边说:“妈,别墅可比这大多了!还有院子,还能种花!”
母亲瞪了她一眼。“你闭嘴。”
父亲把嘴里的肉咽下去,终于开口了。“搬。孩子想让我们去,我们就去。”
母亲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
林渊看着父母,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知道父母的心思。以前不肯搬过去,坚持上班,不肯多花他的钱,不是不想过好日子,是不想给他添负担。
他们怕自己成了儿子的累赘,怕他挣的钱不够多,怕他还要结婚、还要养孩子、还要还房贷。他们想多攒一点,等他需要的时候能帮上忙。
现在不一样了。春晚六首歌,风铃董事长的身份,这些都摆在眼前。他们知道了儿子的实力,知道他挣的钱这辈子都花不完,知道他有能力让一家人过上好日子。
他们能做的,就是尽量不让儿子操心。搬过去天天在一起,让他能安心工作,不用惦记家里。
父亲又倒了一杯黄酒,端起来。“小渊,你在外面闯,家里的事不用操心。你妈和我,身体都还行。”
他顿了顿,“你把自己的事做好就行。”
林渊端起酒杯,跟父亲碰了一下。“爸,妈,你们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