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杀青那天，在所有人都走了之后，陈婉清在片场哭了一场，她一个人坐在监视器前，把最后一场戏的回放看了一遍又一遍。
顾青收拾完道具回来，看见她还坐在那里，眼圈红红的，没说话，把一瓶水放在她旁边，轻轻带上了门。
林渊是在三天后看到的成片。四十一集，每集四十五分钟，剪辑、配音、配乐、特效，全部完成。
他坐在风铃的放映厅里，从第一集开始看。陈婉清坐在他旁边，顾青坐在后面。放映厅里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三个。
第一集，猴王出世。石猴从石头里蹦出来的那一刻，特效做的比前世86版精细得多，毛发、光影、爆破的碎石，每一帧都能看出经费在燃烧。
看到第五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苏念送来了盒饭，三个人在放映厅里吃。陈婉清吃得很快，扒了几口就放下，眼睛又盯着屏幕。
林渊又花了两天的时间，一直看到最后一集。
在公司的例会上对《西游记》的拍摄效果大加赞赏，陈婉清笑了，笑得眼眶又红了。
去京都的日子定在三天后。林渊和陈默带着成片，坐上了飞往京都的飞机。苏念提前联系好了央视的购片部门，对方说领导在出差，得等他回来。又等了两天，终于约好了时间。
央视大楼比春晚彩排的那个老台址气派得多。高耸的玻璃幕墙，门口是巨大的广场，国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林渊和陈默走进大厅，报上名字，前台打了个电话，很快有人下来接。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穿着职业套装，自我介绍姓周，是央视影视剧采买部门的。
周女士带他们乘电梯到顶层，走到一扇深色木门前，轻轻敲了两下。“李台长，风铃的人到了。”
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头发花白，戴着黑框眼镜，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他是李国良，央视副台长，分管影视剧的采买与播出。
他伸出手，跟陈默握了握，又跟林渊握了握。“林总，久仰。你在春晚上写的那几首歌是真好听。张文谋导演可是在我面前不少夸奖你啊。”
林渊说：“李台长客气了。”
李国良招呼他们坐下，秘书端来三杯茶。寒暄了几句，李国良靠在椅背上，笑着问：“听说你们带来了一部电视剧？讲什么的？”
陈默看了林渊一眼，林渊说：“西游记。讲一个和尚带着三个徒弟去西天取经的故事。”林渊大致说了整体的剧情。
李国良点了点头，笑容没变。“和尚？猴子？西天取经？这个题材……之前在电视上还没出现过。”
他的语气里没有不屑，但也没有期待。每年送到他桌上的古装剧不少，神仙妖怪的也有，但大多粗制滥造，播出去收视率惨不忍睹。他对这类题材已经不太抱希望了。
林渊说：“李台长，要不您先看看。如果觉得不错咱们再说。”
李国良犹豫了一下。他下午还有个会，但林渊开了口，不好拒绝。
他看了眼手表。“那就看一集。”
周秘书把林渊带来的硬盘连上会议室的大屏幕。李国良坐在主位，林渊和陈默坐在旁边。灯光调暗，第一集开始。
石猴从石头里蹦出来的那一刻，李国良坐直了身子。他不是没见过特效，但愿意在电视剧里这么用心做的确实少见。他没有说话，继续看。孙悟空漂洋过海拜师学艺，菩提祖师教他七十二变和筋斗云。李国良的表情从客气变成了专注。
第一集播完，李国良没有说停。周秘书在旁边小声提醒：“李台长，您三点还有个会……”
李国良摆了摆手。“推了。”
第二集，孙悟空回花果山，打败混世魔王，去龙宫借金箍棒。李国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第三集，孙悟空大闹天宫，十万天兵围剿花果山。李国良的眼皮跳了一下。第四集，孙悟空被压五行山下，五百年后唐僧揭下封印，收孙悟空为徒。
李国良端起茶杯，忘了喝。第五集，孙悟空戴上紧箍咒，师徒二人西行。李国良放下茶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
五集播完，已经过去了三个多小时。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李国良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他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堂堂央视副台长，本该稳重自持，却看一个和尚带着猴子的故事看了三个多小时，连原本定好的会议都推了。他清了清嗓子，坐直身子，表情重新变得职业化。但林渊注意到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林总，这个片子……”李国良顿了顿，“你们开个价吧。”
陈默看了林渊一眼。他心里没底，不知道该报多少。央视是大平台，但购片预算卡得严。报高了怕对方不要，报低了怕自己吃亏。
林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李台长，我说一种合作方式您看如何。”
李国良疑惑的看向他。
林渊说：“按收视率来。如果收视率低于10%，风铃一分钱不收。如果收视率超过10%，按单集五百万买断给央视。”
会议室安静了。陈默的手在桌下攥成了拳头。十个百分点，那是现象级电视剧才能达到的数字。
央视一套黄金档的电视剧，平均收视率在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八之间。超过百分之十的，一年也出不了几部。
如果达不到，风铃白干一场。如果达到了，单集五百万，四十一集就是两亿多。这个价格比市场价高出不少，但配上百分之十以上的收视率，央视也不亏。
李国良看着林渊，目光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惊讶，是佩服。“林总，你今年多大？”
林渊说：“二十三。”
李国良点了点头。“二十三岁，有这样的魄力。难得。”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京城华灯初上的夜景。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行。按你说的办。收视率超过百分之十，单集五百万。我李国良说话算话。”
他伸出手。“合作愉快。”
林渊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
陈默在旁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跟着站起来，握住李国良的手，说了几句客气话。周秘书在旁边记下了会议纪要。一切谈妥，只等签合同。
走出央视大楼时，夜风冷得刺骨。陈默裹紧大衣，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林渊。“单集五百万，你胆子也太大了。万一收视率没到百分之十呢？”
林渊笑着说：“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陈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笑了。“行。我信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