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喝到一半，郭知予站起来，拍了拍裙子。
“林渊老师，你中午留下来吃饭吧，我亲自下厨，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林渊本想推辞，话到嘴边还没出口，郭正清先开了口。
“知予做饭，我都没吃过几回。今天沾你的光了。”
他笑了笑，眼睛眯成一条缝。
林渊不好再推辞。“那就麻烦你了。”
郭知予系上围裙，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净的小臂。她走进厨房，不一会儿里面传来水声、刀落案板的声音、油锅的滋啦声。
郭正清站起来，对林渊说：“走，我先带你转转，让她忙去。”
四合院不大，但布局精巧。穿过正房，后面是个小花园，冬天花草都枯了，但假山还在，还有几座石凳。
郭正清指着一棵老槐树说：“这棵树比我年纪还大。我买这院子的时候，它就长在这儿了。卖主说想把它砍了，我没让。树比人活得久，不能随便砍。”
林渊抬头看那棵槐树，虬曲枝干疏朗横斜，落尽枯叶后尽显苍劲风骨，静默伫立在寒风中，沉稳沧桑，满是岁月沉淀的安然。
郭正清又带他走进东厢房。推开门，里面是一排排博古架，摆满了文玩。瓷器、玉器、木雕、印章、紫砂壶，大大小小，错落有致。
郭正清走过去，拿起一只青花瓷碗。“这是我收藏了二十年的东西，有六百多年历史了，东西不大，但釉色好，你看这青花发色。”
他翻过来给林渊看底款。林渊看不懂，但觉得确实好看。
郭正清又拿起一只紫砂壶。“这个壶我用了十几年，养得油润。你看这包浆，不是擦出来的，是手摸出来的。”他把壶递给林渊。
林渊接过来，壶身温润，手感很好，一看就是大师的作品。
他在博古架前看了一圈，每一件都精致，每一件都有故事。郭正清站在他旁边，如数家珍般一一道来。
最后他转过身，拿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躺着几串手串。他拈起一串看了看，放下；又拈起一串，又放下。
“林渊，你挑一串。回去戴着玩，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林渊说：“郭老师，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郭正清摆了摆手。“东西是拿来玩的，不是拿来藏的。一件小玩意儿而已，你戴着，也是它的缘分。”
林渊不再推辞，拿起一串沉香木手串。珠子不大，颜色深沉，放在鼻尖闻，有干净的原木气息，夹杂草本药香，淡淡的，不冲，闻着很舒服。
林渊说：“就这个吧。”
郭正清笑了。“有眼光。沉香木静心安神，你们年轻人喜欢熬夜，戴着正好。”
林渊把手串套在手腕上，木珠贴着皮肤，凉丝丝的，过了一会儿就暖和了。郭正清满意地点了点头，带着他回到客厅。
厨房的门开着，香气飘了满院子。
桌上已经摆了四盘菜，一盘清蒸鲈鱼，鱼身上铺着葱丝姜丝，淋了热油；一份胡萝卜炖牛腩，牛腩炖得软烂，胡萝卜浸透了汤汁，油亮亮的；一碟嫩煎豆腐，外皮金黄，撒着葱花；一盘爆炒花甲，花甲张开壳，露出肥美的肉，辣椒和蒜蓉的香味混在一起。
郭知予应该是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探出头道，“还有一个丝瓜鸡蛋汤，马上就好。”
郭正清看着桌上的菜，笑着对林渊说：“你看看，我在家的时候也没看做这么多菜，我这个爷爷还没你亲呢。”
郭知予在厨房里听到了，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爷爷您又乱说，上周您还吃了我做的红烧肉。”
郭正清笑得更厉害了，转头对林渊说：“她做的红烧肉太甜，我说了一句，她就跟我赌气了三天。”
郭知予端着汤碗走出来，把汤放在桌上，瞪了郭正清一眼。“那是您口味太老了，现在年轻人就爱吃咸甜口的。”
说完看了林渊一眼，脸微微红了，低下头解围裙。
郭正清走到酒柜前，从里面拿出一坛酒，拍开泥封。酒香散出来，醇厚绵长。
“这是绍兴黄酒，顶级的加饭原酒，我在酒窖里放了十年，一直舍不得喝。今天你来了，开了。”
他取出一只银壶，把黄酒倒进去，放在炉子上温着。过了一会儿，酒香更浓了。郭知予把酒杯摆好，给每人倒了一杯。黄酒色泽琥珀，酒体清亮。
郭正清端起酒杯，对着林渊。“来，第一杯，欢迎你来家里做客。”
林渊举起酒杯，碰了一下。酒入口醇厚，不辣，带着甜味，咽下去后有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起来。
郭知予也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脸微微泛红，不知道是酒还是暖气。
窗外，京都的天灰蒙蒙的。四合院里安安静静，只有炉子上银壶的蒸汽轻轻飘动。桌上四菜一汤，酒温了，菜齐了。
林渊坐在郭正清对面，郭知予坐在旁边。在这古色古香的四合院里，三个人就像一幅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