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上午吃过早饭在酒店房间里坐了一会儿,决定还是正式一点。毕竟是去郭正清家做客,空手不合适。
他给苏念打了个电话,让她准备些礼品。
苏念在电话那头问:“林老师,您大概要什么档次的?”
林渊想了想。“别太随便,也别太贵重。茶叶、补品什么的就行。”
苏念应了一声,说她这就去办。
挂掉电话后,林渊从酒店窗户往外看。京都今天晴天,难得没有雾霾。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对面高楼的玻璃幕墙上,反着刺眼的光。
他想起昨天在电话里郭正清说的那句“我孙女也在家”,还有那句“你们年轻人可以交交朋友”,不禁笑了一下,这种牵线搭桥的方式也太明显了。
苏念回来得很快,前后不到两个小时。她手里拎着三个袋子,放在桌上,打开给林渊看。
一盒茶叶,黄山毛峰,包装古色古香。“这家茶庄是京城老字号,我让人挑的上品。”
一盒阿胶,东阿的,包装精致。一盒化妆品,国际一线品牌。
“这是给郭老师家人的,虽然不知道在不在家,但备着总没错。”
林渊看了看,点了点头。“多少钱?回头报给我。”
苏念笑了笑。“林老师,您就别跟我算这个了。我当助理这么久,这点心意还是要表的。”
林渊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准备年底给她多发些奖金补偿下。
苏念叫了专车,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酒店门口。她把礼品放进后备箱,给林渊拉开车门。
“林老师,地址已经发给司机了。”
林渊上了车。车子驶出酒店,汇入车流。京都的街道宽阔笔直,两旁的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蓝色的天空。
车子穿过二环、三环,一路向西。路上的车渐渐少了,楼渐渐矮了,天空渐渐开阔。大约半个小时后,车子拐进一条幽静的巷子,停在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前。
大门两侧各有一棵槐树,树干粗壮,枝叶凋零,但能看出年头不短。门槛磨得光滑,门环是铜的,擦得锃亮。
林渊刚下车,大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年轻女人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米白缎面立领衬衫,领口、胸前与袖口绣着红金相间的牡丹刺绣,搭配正红色暗纹马面裙,腰头的系带设计利落收腰,裙摆端庄大气。
红与白交相辉映,既有江南女子的温婉,又带着一份贵气大方。
长发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妆容精致但不浓艳,五官端正,眉眼间和郭正清有几分相似。
林渊有一瞬间失神。他见过不少长相出众的人,苏瑶、周雨薇、杨柳、林芷、苏念,各有各的美,但这个女生的气质不太一样,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人。
他很快反应过来,这大概就是郭正清的孙女了。
林渊走过去,对方也迎上来。她看着林渊,眼睛里有崇拜,有好奇,还有一点点不太确定。
她先开口:“您就是林渊老师吧?爷爷正在里面泡茶,您请进。”语气恭敬,甚至带点小心翼翼。
林渊有点不好意思。他今年二十二岁,对方看起来跟他差不多大,被叫“老师”实在别扭。
“别叫我老师,叫我林渊就行。”
对方微微笑了。“那不行。您是我的偶像。”
她的声音不大,语气却认真得很,“我特别喜欢您的歌,还有您的电影。《行路难》那首诗,我读了好多遍,超过我学过的所有古诗词。您对古诗词一定很有研究吧?”
林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古诗词他不是有研究,只是上辈子语文课上背过不少。
他笑了笑。“略知一二。”
对方点了点头,越发觉得林渊谦虚,没有追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渊跟着她往里走。四合院不大,但很精致。进了大门是影壁,绕过影壁是一个小院子,青砖墁地,墙角种着一丛翠竹,竹叶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青绿。
院子里有一棵石榴树,枝干遒劲,树下放着一口大缸,里面养着几尾锦鲤。穿过院子,到了正房门口。门敞开着,里面传来茶香。
郭正清迎了出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脸上带着笑。
“林渊!你可算来了。盼了好久啊!”
林渊快步上前,握住他的手。
“郭老师,最近排练忙,一直没抽出时间,让您久等了。”
郭正清拍了拍他的手背。
“理解理解,春晚彩排那是大事。来,快进来坐。我刚刚泡了大红袍,你尝尝。”
正房的客厅不算大,布置得雅致。当中一张红木茶几,上面摆着全套茶具。靠墙是一排书架,塞满了书,有音乐类的,也有文学、历史类的。
书架上还摆着几张照片,有郭正清年轻时的演出照,有一家人在国外的合影。朝南的窗户很大,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郭正清引林渊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坐到茶台前。郭知予坐在林渊旁边,给林渊倒了一杯茶,双手捧着递过来。
“林渊老师,请喝茶。”
林渊接过,茶汤红亮,香气扑鼻,入口醇厚,回甘悠长。
“好茶。”
郭正清笑了。
“这是朋友从武夷山带的,正宗的牛栏坑肉桂,市面上买不到。”
他又给林渊续了一杯。
三个人一边喝茶一边聊天。
郭知予看着林渊,忍不住开口:“林渊老师,您写歌的时候一般是从哪里找灵感?是先有旋律还是先有歌词?”
林渊说:“不一定。有时候先有旋律,有时候先有歌词,有时候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就顺着往下写。”
郭知予听得认真。“那您写剧本的时候呢?《失恋三十三天》里的那些台词,是您自己想的还是……”
林渊说:“自己想的。”
郭知予感叹了一句:“太厉害了。我跟您差不多大,您已经写了那么多作品,我还在学校里读那些八百年前的旧书,差距太大了。”
郭正清在旁插了一句:“那些书我也没看你读的有多明白。”
郭知予不好意思地笑了。“爷爷,您别在偶像面前拆我台。”
郭正清端起茶杯,看着林渊,目光里满是欣赏。“林渊,你今年二十二?”
林渊点了点头。“过了年就是二十三了。”
“那和知予一样大。知予也是今年十月刚满二十二。”
郭正清顿了顿,“你二十二岁,写了那么多歌,那么多剧本,还有《行路难》那样的诗。我二十二岁的时候,还在音乐学院里抄谱子呢。”
林渊说:“郭老师过奖了。我只是运气好。”
郭正清摆了摆手。“运气?你写一首歌可以说是运气,写十首呢?写一百首呢?你那首《行路难》,我反复读了很多遍。‘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不是运气,是大才。”
林渊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总不能说那首歌是李白写的。只能说巧合罢了。
郭正清以为他是谦虚,笑着说:“年轻人不骄不躁,好。”
郭正清话头一转,聊起了自己的孙女。“知予这孩子,学的是中文,京都大学中文系,明年毕业。她喜欢读书,也喜欢写东西,还出过一本散文集。哈哈哈,就是没什么人看。”
郭知予脸微微红了。“爷爷,您别说了。”
郭正清没理她,继续说:“但有一点,她跟别的的女孩子不一样。别的学文学的女孩子都喜欢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她倒好,偏爱骑马射箭。我在香山那边给她建了一个马场,不大,但够她跑了。
她隔三差五就去骑一圈。弓箭更是挂满了一栋三层的屋子,各种各样的弓,反曲弓、复合弓、传统弓,摆了一屋子。跟个假小子一样。”
林渊看了一眼郭知予,她穿着端庄温婉的牡丹刺绣衬衫和马面裙,实在难以和“骑马射箭”“假小子”这些词联系起来。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确实没看出来。”
郭知予被说得不好意思,推了推郭正清。“爷爷,您能不能说点别的?我第一次见林渊老师,您就把我老底都揭了。”
郭正清哈哈大笑。“好好好,不说了。”
郭知予转过头看林渊。“林老师,您别听我爷爷瞎说。我就是偶尔骑骑马、射射箭。您要是感兴趣,下次有空来我的马场看看?我可以教您骑马。”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当然,得等您不忙的时候。”
林渊说:“好。有机会一定去。”
郭知予笑了笑,笑容里有种少女的娇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