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彩排结束,张文谋站在舞台中央,手里拿着对讲机,环顾全场。
“各位,辛苦了。今年的彩排到此为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舞台上的演员、乐队、舞蹈队,扫过灯光师、音响师、道具组。
“三天后就是年三十,这三天大家好好休息,好好调整状态。吃好、睡好、别感冒、别受伤。把嗓子养好,把精神养好。把最好的一面,留给春晚舞台。”
掌声响起来,不是那种礼节性的鼓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如释重负意味的鼓掌。
一个月的彩排,早出晚归,反复打磨,每个人都累得够呛。
玉兰站在林渊旁边,笑着低声说:“林老师,恭喜。您的六首歌全部通过了,这是历届春晚单个创作者入选作品数量的最高纪录。以后得多多关照我们这些幕后人员啊。”
林渊说:“谢谢,辛苦了。”玉兰笑了笑,转身去忙别的事了。
林渊站在台下,看着空荡荡的舞台。聚光灯还没关,一束白光打在舞台中央,亮得刺眼。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回到酒店,林渊抽空给家里打了电话。
母亲接的电话,声音里带着期待。“小渊,什么时候回来?饺子包好了,冻在冰箱里,等你回来吃。”
林渊顿了一下。“妈,除夕晚上我回不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怎么了?公司有事?”
“不是。今年我要上春晚。”林渊顿了顿,“年三十晚上,央视一套。好几首歌。估计大年初一才能回去。”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然后传来母亲有点发颤的声音。“春晚?你说的是那个春晚?中央电视台的春节联欢晚会?”
林渊说:“嗯。”
母亲半天没说出话。林渊听见她在那边喊:“老林!老林!你快来!小渊说要上春晚!”
父亲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模模糊糊的。“什么春晚?”
母亲的声音拔高了:“就是那个春晚!中央电视台的!你儿子要上春晚了!”
然后是一阵脚步声,父亲接了电话。
“小渊,你妈说的是真的?”父亲的声音还算沉稳,但林渊听得出来,他在压着激动。
“真的。大年三十晚上,你们看电视就看到了。”
父亲沉默了几秒。“好。好。我们看。我们全家都看。”
他的声音有点抖,顿了一下,“小渊,你爸这辈子没别的本事,就是供你上了大学。你现在有出息了,比什么都强。”
林渊握着手机,没说话。他听见母亲在旁边小声说:“让我再说几句。”
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小渊,你在那边吃得好不好?住得好不好?别省钱,想吃啥就买。”
林渊说:“都好。别担心。”
母亲又叮嘱了几句,让他注意身体。忽然旁边传来林雨的声音,尖尖的:“哥!哥!我要跟哥说话!”母亲把电话给了妹妹。
林雨的声音像连珠炮一样从电话那头炸过来。“哥!你真上春晚了?哪首歌?唱什么?我要去看现场!你能给我弄票吗?”
林渊说:“明年吧,到时候带你和爸妈一起去。”
林雨的声音立刻瘪了下去。“那好吧。那你帮我要签名!苏瑶的!王磊的!老周的!还有林小溪的!还有陈雨琪的!还有李梦的!还有……”
林渊打断她。“记不住这么多。”
林雨急了。“那就苏瑶!苏瑶的签名一定要!我同学都让我要呢!”
林渊说:“行。苏瑶的。”
林雨高兴了。“哥你最好了!对了,还有你自己的!”
电话挂断了。林渊坐在床边,握着手机。窗外的京都已经入夜,万家灯火。远处有人在放烟花,一朵一朵在天上炸开,红的绿的紫的。
林渊不知道的是,那头挂了电话后,父母两人坐在客厅里,很久没有起身。
父亲端着茶杯,茶已经凉了,没喝。母亲手里攥着遥控器,电视开着,放的什么节目谁也没看进去。过了好一会儿,母亲开口了。“老林,你说小渊这孩子,到底吃了多少苦?”
父亲没说话。
母亲继续说:“才二十多岁,别人家的孩子还在学校里玩,打游戏、谈恋爱,什么都不用操心。他呢?写歌、写剧本、管公司、上春晚……”声音有点抖,“他是怎么扛过来的?”
第二天早上,林渊正在吃早饭。豆浆,油条,包子、茶叶蛋。
手机响了,郭正清打来的。声音比平时轻快了许多。“林渊,排练结束了吧?”
林渊说:“结束了。郭老师,您消息真灵通。”
郭正清笑了。“张文谋是我老朋友。他昨天跟我说了,你的节目全过了,恭喜你。”
他顿了顿。“之前你排练忙,我没好意思打扰你。现在排练结束了,明天有没有空?来我家里坐坐。”
林渊还没来得及回答,郭正清又说:“我孙女也在家。她京都大学的学生,学的是文学。她很喜欢你的作品,说你的歌词写得有文学深度。你们可以交交朋友,年轻人聊得来。”
林渊笑着答应。“郭老师,我明天一定去。”
郭正清说了地址,又叮嘱了几句,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