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清晨的寒气像一层薄纱，裹着整个江城。
东湖的水面结了一层半透明的薄冰，阳光斜斜地洒下来，在冰面上折射出细碎的、晃眼的银光，像撒了一地碎钻。
岸边的垂柳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条在微风里轻轻晃动，偶尔有几只麻雀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几声，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林渊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手里握着微凉的手机。
屏幕上是一首歌词，他反复看了许多遍，终于还是选了这一首。《英雄赞歌》。
“为什么战旗美如画？英雄的鲜血染红了它。为什么大地春常在？英雄的生命开鲜花。”
这几句歌词像是有千钧之力，每次读起，都能让他的心脏重重地跳动一下。
他仿佛能看到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年轻的战士们迎着炮火冲锋；能看到冰天雪地里，志愿军战士们啃着冻硬的土豆坚守阵地；能看到和平年代，那些逆行的身影，用血肉之躯筑起守护人民的长城。
旋律在他的脑海里盘旋，热血激昂，又带着一种直抵人心的温柔。既有对英雄最崇高的礼赞，又有对祖国最深沉的热爱。
春晚的舞台，需要的就是这样一首歌。它不是简单的应景之作，而是能刻进民族骨血里的声音，能让所有中国人在听到的那一刻，都忍不住热泪盈眶，都能想起那些为我们负重前行的人。
他点开录音软件，把小样又听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然后点开林正雄的微信，发送。
文件传输的进度条一点点走完，林渊放下手机，走到书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温热的白开水。
十分钟后，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着“林正雄”三个字。林渊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了林正雄带着明显激动的声音，甚至能听到他那边粗重的呼吸声。
“林渊！这首《英雄赞歌》，我太喜欢了！太震撼了！”
林正雄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刚才听第一遍的时候，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听到后面，眼泪直接就掉下来了。热血沸腾，又让人心里发酸，这才是真正的军歌，这才是我们应该唱给英雄的歌！”
林渊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说：“林叔叔满意就行。”
“满意！何止是满意！”
林正雄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畅快，
“春晚节目组那边你根本不用担心，我亲自去跟他们总导演谈。这样的好歌，他们要是敢不用，那就是他们的损失！”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感慨：“你上次写的那几首军歌，现在全军上下都在唱。战士们拉歌的时候，必唱你的《咱当兵的人》和《当那一天来临》。
这次这首《英雄赞歌》，我估计春晚过后，军营里又要多一首人人会唱、代代相传的歌了。林渊，你为部队做了一件大好事啊。”
两个人又寒暄了几句。林正雄问他过年回不回家，林渊说回。林正雄说代他向家人问好。
又说林芷在风铃进步很大，比以前懂事多了。林渊说林芷很用功。
林渊笑了笑：“林芷本身就很聪明，也很用功，是个好苗子。”
挂了电话，林渊靠在窗边。湖面的冰在阳光下闪着光，远处有人在晨练，收音机里放着歌。
中午，林渊正在办公室翻《功夫》的筹备进度表，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京城的。他接起来。
“林渊老师您好，我是星耀传媒的人力总监，方远。”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客气、沉稳的声音，带着大公司高管特有的职业感和分寸感。
林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他心里已经有了预感。
方远继续说：“林老师，我们关注您很久了。我们了解到，您不仅是国内顶尖的音乐人，写剧本的能力更是堪称顶级。
您之前编剧的那几部电影，《失恋三十三天》《爱情呼叫转移》《人在囧途》，我们公司的创作团队都反复研究过，每一部都堪称小成本电影的教科书。今天冒昧打扰，是想真诚地跟您聊聊合作的事。”
林渊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果然，还是查到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风铃这几部爆款电影的幕后编剧是他林渊，这个秘密迟早会传出去，只是没想到星耀的动作这么快。
他淡淡地问：“什么合作？”
方远的语气变得更加真诚，也更加直接：“星耀希望您能正式加入我们。我们给您开的条件是：年薪一亿底薪，不包含任何绩效考核，每部由您主导的影视作品，额外给予百分之十的全球收益分成。”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林老师，这个待遇，在整个国内娱乐圈，可以说是顶级中的顶级。您可以随便去打听，没有任何一位编剧，哪怕是最金牌的编剧，拿到过这个数字。
我们老板说了，您的才华，配得上这个价。我们是真的欣赏您，也是真的希望您能来星耀，和我们一起打造华夏最好的影视内容。”
林渊知道，这个条件确实有诚意。
一亿底薪，加上百分之十的分成，如果拍出一部爆款，那将是天文数字。
但加入星耀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要离开风铃，离开陈默、老刘、张帆、周雨薇、王磊、苏瑶、老周，离开艺员训练班的孩子们。
也意味着他要在星耀那种大公司的条条框框里工作，每一步都要走流程、等审批、看报表。
他想了想，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地说：“方总，谢谢您的认可。但风铃这边，我暂时不会离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钟，显然方远没有想到他会拒绝得这么干脆。“林老师，您不再考虑一下吗？条件方面，如果您有任何不满意的地方，我们都可以再谈。”
“不是条件的问题。”林渊说，“我在风铃有很多朋友、伙伴，也有我自己想做的事。而且大公司的条条框框不太适合我的创作节奏。”
方远在电话那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遗憾，却又带着一丝敬佩：“说实话，我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就猜到可能会是这个答案。但我们老板说了，无论如何，一定要亲自跟您谈一次。
林老师，我在这个圈子里干了十几年，见过太多为了钱不择手段、背信弃义的人。能在这样的诱惑面前说不的人，真的不多了。我真心佩服您。”
林渊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从他决定用“池鱼”这个名字公开亮相的那一刻起，星耀、天籁、华声这些行业巨头，就已经盯上了他。
他们绝不会容忍一个小小的风铃传媒，拥有一个能持续产出爆款的核心创作人。
挖人是最直接、最省事的手段。如果挖不走，接下来等待风铃的，必然是更加猛烈的打压。抢排片、抢档期、抢演员、散布负面消息，商业竞争的手段，从来都是无所不用其极。
但林渊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争斗的人，商业竞争太过于消耗精力，也违背了他最初的初衷。
他想做的事情，从来都不是打败谁，也不是赚多少钱。他只是想把那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好东西，带到这个世界来，让更多的人看到、听到、感受到。
不管这些东西是风铃做的，还是星耀做的，其实都无所谓。重要的是，它们能原汁原味地呈现在观众面前。
想到这里，林渊缓缓开口：“方总，我有个提议。星耀如果愿意，我们可以换一种合作方式。我可以写剧本，由你们来投资拍摄。
价格和分成都按行业标准来。风铃一直以来的理念都是有钱大家一起赚。这个行业这么大，不是非要争个你死我活，合作共赢，其实才是最好的选择。”
方远再次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显然，林渊的这个提议，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过了好几秒，他才语气复杂地说：“林老师，您这个想法，我会原原本本地转达给我们老板。说实话，我个人觉得非常有建设性。谢谢您愿意给我们一个合作的机会。今天打扰您了，后续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联系您。”
“谢谢方总。期待与星耀的合作。”林渊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