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江音大学的校门口比往日热闹了许多。
校园里的梧桐树已经枝繁叶茂,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毕业生们穿着统一的学士服,三三两两地聚集在操场边缘,有的在互相整理衣领,有的在低头看手机,有的在最后一次并肩走过那条走过无数次的林荫道。
林渊的车子驶入校园时,保安远远就认出了车牌,提前打开了闸门。
车子沿着主干道缓缓前行,路两旁的树影和光斑交替落在车窗上,像一段正在被翻阅的回忆。
他在操场边下了车,车门关上的一瞬间,有人认出了他,小声说了一句“林渊来了”,然后更多的人转过头来,目光像潮水一样涌向那个方向。
他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刻意放慢,穿过人群,向后台走去。
辅导员已经在后台入口等着了,看见他来了,快步迎上来,把他引到侧台。
台上,校长正在发言,声音通过音响扩散到整个操场。他讲到了江音这些年的发展,讲到了学校在音乐教育上的投入和坚持。
然后自然而然地提到了今年毕业的两位学生:
“江音这几年,出了不少优秀的学生。但今年,同时出了林渊和王磊这样的人才,这是江音的骄傲,也是华夏音乐教育的骄傲。他们以后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是江音的优秀校友。”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有人回头看向后台的方向。
校长的发言结束后,主持人走上台。
她是一位大二的学妹,这是她第一次主持这么大型的活动,声音还有些紧张,但咬字清晰。
她介绍了林渊取得的成就——春晚、诗词大会、钢琴、风铃的影视作品——每念一项,台下的掌声就随之响起一次,像一枚枚被投入深水的石子,逐渐叠成一片连绵的浪。
然后她说:“下面,有请优秀毕业生代表林渊为母校和同学们送上毕业寄语。”
掌声如潮水般涌上来。
林渊从侧台走到舞台中央,站定,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穿着学士服的毕业生们,有人举着手机在录,有人踮着脚尖在张望。
他握着话筒,开口。“谢谢学校的培养,谢谢老师的教导,也谢谢同学们的陪伴。”
他停了一下,像是让那句话落下去,再接着说:“四年很短,短到还没来得及记住每一张脸。但四年也很长,长到足够让我们成为想要成为的人。”
他微微侧过头,像是在回忆什么:“无论走到哪里,都不要忘记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少年自有凌云志,不负黄河万古流。祝大家走出校园后,依旧勇敢追逐心中的热爱与理想。”
他说完,深深鞠了一躬,台下安静了片刻,然后掌声再次涌上来。
但这一次,掌声没有停下来。
有人喊了一声:“来一首!”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整齐,汇成一道声浪:“来一首!来一首!”
主持人已经走上了台,正准备宣布林渊发言结束。她站在舞台边缘,手里攥着话筒,看着台下那些呼喊的毕业生,有些不知所措。
她毕竟还只是大二的学生,临时被安排来做主持,应付流程还好,面对这样的场面,她不知道该不该打断,也不知道该不该接话,只能站在那里,目光下意识地朝林渊的方向偏了一下。
林渊没有意外,低头笑了笑,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刻。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操场:“有谁能借我一把吉他吗?”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人群的后方,一个女生举起手来。
她站在外围的区域,看起来像是大一或大二的,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怀里抱着一把木吉他,像是来旁观这场典礼的,脸上还带着一些没有完全脱去的稚气。
她听到那句话时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反应了过来,抱着吉他快步往舞台方向跑。她的动作有一点笨拙,跑到台下时微微有些喘。
她踮起脚尖,把那把吉他从台下举过头顶,递向舞台上那个正蹲下身伸出手的人。
林渊接过来,低声说了句谢谢。
主持人已经搬好了凳子和麦克风,给他腾出了舞台中央的位置。
他坐下,把吉他放在膝上,随意拨了两声弦试了试音,然后对着话筒说:“春花开过,秋风掠过,数载春秋转瞬即逝。流水会带走岁月,却带不走我们一起奋斗、欢笑的回忆。”
他把目光从琴弦上抬起来,看向台下:“这首《光阴的故事》,纪念我们在此相遇的全部时光。”
吉他的声音流淌出来,简单、明亮,带着一种不需要被修饰的真诚。
他的歌声从话筒里传出来,干净、松弛,没有刻意修饰,像是在跟一个旧相识说话。
“春天的花开秋天的风以及冬天的落阳
忧郁的青春年少的我
曾经无知的这么想
风车在四季轮回的歌里它天天地流转
风花雪月的诗句里我在年年的成长
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一个人
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等待的青春”
台上台下都没有人出声。有人开始跟着轻轻哼,像树叶在风里摩擦出细碎的回响。有人在低头翻手机,把屏幕举到胸口,准备录下这一段。
“遥远的路程昨日的梦以及远去的笑声
再次的见面我们又历经了多少的路程
不再是旧日熟悉的我
有着旧日狂热的梦
也不是旧日熟悉的你有着依然的笑容
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我们
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回忆的青春”
唱完最后一个字,林渊的手指在琴弦上停了一下,才慢慢抬起来。
操场上的掌声像潮水一样再次涌来,一层一层地铺展开来,从第一排蔓延到最后一排,又从最后一排折返回来,覆盖了整个操场。。
他站起来,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到那个借他吉他的女生面前。
林渊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 “可以签在这儿吗?”
他指了指琴箱侧面一处不显眼的位置,“木纹淡一点的地方,不影响原来的样子。”
女孩张了张嘴,像有一句话已经到了嘴边,却又被什么轻轻拦了一下。
其实她非常想让林渊签名,在借吉他的时候就想着怎么开口了,没想到林渊比她先开口。
她用力点了点头,怕动作不够明显,又补了一个“嗯”字,声音坚定。
林渊低头在吉他面板上签了自己的名字,才把它递还回去。
她接过吉他站在原地,像是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指尖轻轻触了一下那片墨迹,然后才把它抱进怀里,快步跑回了自己的位置。
台下有人开始鼓掌,但掌声比刚才轻了许多,带着一种惜别的意味。
校长已经从侧幕走到了舞台中央,他的身形清瘦,穿着一件深色中山装,像一棵被岁月修剪过的树。
他站在话筒前,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谢谢林渊。今天他不仅以优秀毕业生代表的身份给母校送来一场精彩的演讲以及表演,还为学校和大家带来了两项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