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江城的飞机上,林渊靠在舷窗边,窗外的云层铺展开来,像一层被阳光照透的棉絮。他看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
飞机引擎的嗡鸣声隔着头等舱的隔音板传进来,变成一种温和的白噪音。他没有睡着,只是闭着眼睛,让思绪慢慢沉淀下来。
苏念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半凉的咖啡,翻着一本杂志,翻了两页,合上,又翻开,像是有什么话在嘴边转了好几圈。
她侧过头看了林渊一眼,见他闭着眼睛,又把目光收回去,过了几秒,又侧过来看了一眼。
“老板。”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像在试探水深,“拿下了吗?”
林渊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拿下了什么?”
苏念没有退缩,像是已经跨过了那道门槛,索性就问到底:“郭知予郭小姐啊。网上都传你们在一起了,我在机场也看见了。”
林渊缓缓睁开眼,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苏念的嘴角带着一种“我什么都知道但我就是忍不住想问”的弧度,目光落在他脸上,等一个答案。
他重新靠回椅背,目光重新落回窗外:“敢问领导私事,年底奖金不想要了是吧?”
苏念赶紧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咖啡差点洒出来。“错了错了,不问不问。”
她赶紧转回去,假装翻杂志,但耳根微微泛红,翻了几页又合上了。
飞机落地的时候,江城正是一天中最明亮的时段。
阳光透过航站楼的玻璃幕墙,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规整的光格。
林渊走出到达口,没有停步,直接走向停车场。苏念跟在后面,拖着行李箱,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想缩短刚才那阵短暂沉默所拉开的距离。
车子驶出机场,沿着高速向市区方向开去。窗外的街景从空旷的郊野渐渐变成密集的楼群,路两旁的梧桐树已经长满了叶子,在阳光中投下一片片深浅不一的绿荫。
林渊坐在后座,手机响了一声,是郭知予发来的消息。
“到了?”她问。
他回了一个字:“到了。”
她很快又发了一条:“好。我这边还要几天,学校的事处理完就去找你。”
他没有想太久,只回了两个字:“等你。”
到了风铃。大楼里的空调已经开了,走廊里凉意充足,偶尔有几个同事抱着文件和笔记本电脑快步经过,看见他都放慢脚步,叫一声“林总好”,又继续走向各自的方向。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运转着,像一只静静摆动的钟摆,没有人停下,也没有人慌张。
林渊在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下,他拿起桌面上堆叠的几份待签文件,一一翻开确认没有问题签字。
窗外的阳光正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办公桌边缘,带着初夏独有的明亮和温度。
他靠在椅背上,安静地想了想,然后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内线号码:“人事部陈经理吗?来我办公室一趟。”
十五分钟后,风铃的员工群里弹出了一条置顶通知。
通知不长,但每一行都足够让看到它的人目光停留好一会儿:
“应林董事长要求,从8月1日至8月10日,全体员工享受十天带薪高温假。放假期间,每人发放高温补贴3000元。具体安排由各部门自行协调,确保假期前后工作有序衔接。祝大家假期愉快。”
消息发出后的几秒内,群里一片安静。然后,像平静水面下忽然涌起的热流,消息提示音此起彼伏地亮起来。
公司的内部群直接炸了。
“卧槽!十天带薪假!三千补贴!”
“八月份啊兄弟们!整整十天不用上班!”
“我本来还在愁暑假怎么带孩子出去玩,这下不用愁了。”
“林总万岁!风铃万岁!”
有人已经开始查机票,有人开始规划出游路线,有人在群里发了一张截图——某旅游App的民宿页面,配文:“我已经开始选了。”
也有人感叹了一句:
“关键是公司现在这么赚钱,十天假至少少挣两三个亿。哪个老板舍得?”
后面跟了一片赞同:
“说实话,换我我舍不得。”
“所以林总是林总,我是我。”
“我在这行干了七八年,第一次遇到这么放高温假的。”
“而且是真放,不是那种嘴上说放假、手机二十四小时待命的那种。”
陈默推门进来的时候,林渊正在看下一季度的项目排期表。
他没有敲门,手里端着一杯茶,直接走进来,在林渊对面坐下,像进自己家的客厅一样自然:“刚才群里那条通知是你让发的?”
林渊放下排期表:“嗯。”
陈默靠在椅背上,看着林渊,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过后的松弛:
“公司交给你,真是对的。换做是我,在现在发展这么好的时候,肯定不舍得给全体放十天假。”
他喝了一口茶:“你没有被那些数字遮住眼,挺好的。”
他顿了顿:“你现在在公司的威望,已经没人能比了。”
林渊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不会是后悔把董事长的位置让给我了吧?正好我也累了,要不还是你来。”
他顺手把桌上摊开的文件夹往陈默的方向推了推。
陈默连忙摆手,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别别别。我现在没那么多烦心事,感觉头发都长了不少。”
他往前倾了倾身,指了指自己前额那片曾经稀疏得几乎可以数清根数的区域,头发确实比去年厚了一些,新长出来的碎发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
“这几个月新长的。以前天天发愁,发际线都快退到头顶了。”
林渊看着他的前额,又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头顶,然后抬头看向陈默:
“难怪我最近洗头都大把掉头发了。”
陈默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站起来,快步往外走:
“我不跟你说了,你慢慢忙。”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林渊一眼:“对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再这么下去头发掉光了,知予可不会放过我。”
说完推门出去了。走廊里传来他哼歌的声音,调子听不清,但节奏是轻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