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卿走到舞台中央,两侧的大屏幕同时亮起,两首作品的名称并排出现在画面中央——《月光悲响曲》与《月光奏鸣曲》。
底部各有一条长长的进度条,起跑线处标识着同一个数字:0。
“投票通道已开启。请各位观众在五分钟内做出选择。现在——开始。”
大屏幕在掌声中亮起,两首作品的实时票数开始跳动。
前三十秒,数字交替攀升,差距始终咬得很紧。尚逸的票数每涨一千,林渊的数字就紧随其后,像两条沿着同一条河床并行的水流,谁也没有拉开过谁。
观众席上有人屏住了呼吸,弹幕也在那一瞬间收敛了速度。
第三十一秒,那条线开始变了。林渊的票数像一支离弦的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攀升。
而尚逸的票数还在以之前的速度缓缓跳动,但落在林渊的曲线旁边,已经不再是并肩而行。
数字拉开的幅度在一分钟内就从微小的差值变成了明显的断层。
“这票数差距也太夸张了。”
“林渊的票数在暴涨,尚逸的基本不动了。”
“这一轮已经没什么悬念了。”
尚逸坐在舞台上,看着大屏幕上两条曲线的走向,目光平静,像一池早已干涸的水。他闭上了眼睛。
不是难过,是已经知道结局,不想再看了。
票数差距像一道越来越宽的裂缝,从舞台中央延伸到观众席最远的角落。
观众席上的反应也在变化——起初还有人回头去看屏幕,后来所有人都在看林渊。
他的轮廓在灯光下并不尖锐,衬衫袖口依然卷到小臂,像刚从琴凳上站起来。他没有在看屏幕,不知道是不关心,还是早已知道结果。
郭知予坐在观众席里,手指松开了一直交握的双手,轻轻落在膝盖上。
她看着林渊的侧脸,嘴角的弧度像一枚在日光下慢慢打开的雏菊,不必用力,就已经到了该在的位置。
弹幕如潮水般没有停歇。
“专业的角度来说,这首《月光奏鸣曲》的结构、和声、旋律走向,完全不像是一个流行音乐人写出来的东西。他如果早两年进入古典音乐领域,现在应该已经站在世界级的舞台上了。”
“我学钢琴二十年,能弹这首曲子的十指跨度要求极高。中段那里必须同时按住相隔九个键的两个音,正常人根本够不到,够到了也按不实。林渊的这双手是天生为弹琴长的。”
另一位认证为中央音乐学院钢琴系副教授的网友也发了长评:
“林渊演奏这首《月光奏鸣曲》时的技术处理,值得单独拿出来说——触键深度控制得极为精准,每一个音符的力量都像是被仔细称量过的。
踏板的使用也很节制,只是轻轻点缀,绝不拖泥带水。最难得的是整首曲子的气息感,从头到尾像一呼一吸之间的自然流动,没有一处是断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首曲子要是进入专业考级教材,至少是十级以上的难度。”
评论区里瞬间涌进大量留言。
“刚才有专家说这首曲子有九度跨度?我试了一下,手指差点抽筋。”
“我一个外行只听出来好听,没想到还有这么多门道。”
“林渊今天不只是来比赛的,是来上课的。”
五分钟倒计时归零。
大屏幕上的数字固定在两个位置:林渊——一千四百万票;尚逸——三百万票。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再次响起来。不是那种震耳欲聋的轰鸣,更像一层一层叠加的浪,温和而持续。
朱卿先转向林渊:“恭喜林渊先生,第一轮胜出。这首《月光奏鸣曲》,我想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被反复提起。”
他又转向尚逸:“尚逸先生的作品同样非常出色。三十分钟内完成这样完整结构的创作,已经证明了你的实力。剩下两轮,还有机会。”
尚逸站起来,微微欠身,没有说话。他的脸色平静,像一幅被仔细擦拭过的画,所有可能透露出裂缝的地方,都被妥善地覆盖了。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双手放在膝盖上。
尚逸想起了很多年前在维也纳参加比赛时的情形——台下坐着几百位观众,有人听了他弹的曲子后起身鼓掌,有人在他鞠躬时起身致意。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已经走得很远了。现在他明白了,那种“远”是被规定好的距离,是沿着别人铺好的路线一步步走出来的。
而林渊走的不是同一条路,那首曲子里没有套路和惯例,它只是在月光下慢慢展开,像一片不需要解释的夜色。
朱卿再次走到抽题箱前:“第二轮,开始抽题。”
他的手伸入纸盒,抽出五张纸条,一一展开。
大屏幕上依次显示——【夜】、【黄昏】、【风】、【雪】、【归途】。
弹幕再次刷屏。
“第二轮题目出来了!有夜、黄昏、风、雪、归途,都好有画面感。”
“这五个题目都不简单,看尚逸能否在第二轮翻盘。”
朱卿面向镜头:“请各位观众在三分钟内,从这五个题目中选定一个。”投
票通道开启,数字开始跳动。三分钟后,票数最高的题目出现在大屏幕上——只有一个字。
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