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穿过云层,舷窗外是铺展到天际的白色云海。
林渊靠在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胸前那枚木牌。沉水奇楠的触感温润,贴着衣襟内侧,像一小片不会凉下来的皮肤。
他的指尖沿着“知鱼”二字的刻痕缓缓划过,那两个字刻得很深,笔画末端微微下压,带着一种小心翼翼又极其用心的分量。
他想起郭知予递过木牌时手上的伤痕。食指侧面那道最长的划痕还没有完全愈合,边缘微微泛红,嵌在指腹的弧线里,像一根没有写完的笔迹。
她说“试了好几块料子才雕好这一块”——轻描淡写的几个字,背后是数不清的深夜、笨拙的尝试和一刀一刀落下去时的专注。
他不知道她雕废了多少块木头才换来这一枚的完整,他只知道自己低头看见那两个字的时候,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稳稳地压住了。
那种感觉沉甸甸的,不是负担,而是被一个人放在心上的重量。
回到江城的第三天,《夏洛特烦恼》正式上映。
许多影院门口的电子屏换成了一张巨大的海报——夏洛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鸡毛装,站在舞台上,一脸得意。
海报上的宣传语写着:“假如人生可以重来,你最想改变什么?”
下面一行小字:“林渊编剧,风铃出品。”
宣传和排片都给得很足,风铃这几年的金字招牌加上林渊的名字,就是票房最好的保险。
观众们已经习惯了“风铃出品,必属精品”,首日排片直接拿下了百分之三十八,黄金场次几乎全满。网上预售开启不到半天,票就被抢光了一半。
电影开场,影院里座无虚席。
夏洛穿着一身租来的西装,坐在校花秋雅的婚礼现场。周围的老同学一个个事业有成,只有他一事无成。
他借着酒劲大闹婚礼,马冬梅追进来,两个人在婚礼上大打出手。夏洛躲进卫生间的隔间,趴在马桶上睡着了。
然后就是那道白光。
夏洛推开厕所门,发现自己回到了高中课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班主任王老师正在念课文,同学们都在——大春、袁华、张扬、秋雅,还有坐在他后面的马冬梅。
弹幕瞬间刷屏了:
“穿越了!”
“这设定太有意思了!”
“夏洛这表情哈哈哈哈。”
夏洛开始了他开挂的人生。他“创作”了《同桌的你》,在学校的广播站里自弹自唱,全校师生都跑来围观。
他开始参加选秀节目,唱《那些花儿》《后来》《体面》,在舞台上一路过关斩将,成了家喻户晓的明星。
他开演唱会,出专辑,上春晚,赚得盆满钵满。他娶了秋雅,住进了豪宅,过着曾经梦寐以求的人生。
在《华夏好歌曲》的录制现场,原本前世的五位导师郭正清、汪山、陈耀川、黄小茂、林渊,现在变成了郭正清、汪山、陈耀川、黄小茂和夏洛自己坐在导师转椅上当权威评委。
一个戴着鸭舌帽、瘦瘦小小的年轻人走上舞台,抱着吉他,唱了一首改编过的《夜曲》。
夏洛坐在评委席上,一开始还漫不经心,听到第二句时脸色就变了。那是林渊——尚未出道、还未成名的林渊,那个后来写出《大鱼》《追梦赤子心》的人。
他唱完那几句后,夏洛脸色一沉,猛地从评委席上站起来,走到舞台边。
“你随便篡改我的歌词,就是画蛇添足!”
夏洛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才有的急迫,“还‘为你弹奏肖邦的夜曲,纪念我死去的爱情’?你以为你是情圣啊?”
台下响起笑声,但夏洛没有笑。他站在舞台边沿,死死盯着那个抱着吉他的年轻人,像在看一个即将抢走自己一切的人。
他不等对方说话,直接冲上舞台,拳脚相向。现场乱作一团,工作人员冲上来拉架,观众席一片哗然。
弹幕在此刻疯狂刷屏
“太好笑了!林渊老师居然也客串了!”
“第一次看见林渊老师出现在电影里,值回票价了。”
“哈哈哈哈哈!!!林渊自己演自己!”
当看到林渊在后台一边吃着泡面,一边说我感觉一直活在夏洛的创作阴影里时。
原本安静的电影院好多观众直接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我笑不活了!!!”
“林渊老师这都是你的歌啊!”
“林渊老师在这部剧里这么惨的吗!”
多年后这一幕被观众反复提起,有人说这是全片最黑色幽默的地方——一个靠抄袭别人作品成名的人,在原作者面前恼羞成怒,动手打人。他打的不是一个新人,是他自己的心虚和恐惧。
更深的讽刺在于,在夏洛穿越的那个世界里,他偷来的所有风光——春晚上的《故乡的云》、夺冠的《追梦赤子心》、被无数人传唱的《后来》——全都来自这个被他推下舞台的年轻人。
电影继续推进。夏洛在梦中走完了那条不属于自己的路,最终发现马冬梅才是他真正该珍惜的人。
醒来后,他回到现实,推开卫生间的门,冲出去紧紧抱住了马冬梅。那一刻影院里没有笑声,只有此起彼伏的吸鼻子声和压低的抽泣。
散场时,观众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来,脸上的表情从开始的爆笑到中间的若有所思,再到最后的沉默与温暖。
有人在低声讨论:
“真惊喜居然有林渊老师。”
“是啊是啊,完全没想到,明天我想再看一遍。”
“剧情也好好,前面笑得有多疯,后面就哭得有多惨。”
网上很快涌出了大量讨论。
“夏洛穿越后抄歌成名的那段,讽刺拉满。他抄了那么多首林渊的歌,最后却写不出一首属于自己的。有些东西,不是自己的,终究留不住。”
“他骂林渊的时候,全场爆笑。那一幕太经典了!”
“最好笑的是他打林渊那段,一个抄歌的打了原唱。这讽刺太绝了。”
也有人被结局打动:
“看完《夏洛特烦恼》,我只想说——珍惜现在身边那个对你好的人。梦做得再大,醒来还得面对生活。”
还有人感慨:“喜剧的外壳,悲剧的内核。前面笑得越开心,后面越觉得荒凉。夏洛在梦里什么都有了,唯独丢了那个最真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