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的视频发布后不到半小时，播放量就突破了三百万。
网友们起初以为是林渊为郭知予写的一首新歌，点开才发现视频里是一架黑色三角钢琴，镜头从侧面拍过去，能看见他的侧脸和修长的手指落在琴键上。
没有歌词，没有字幕，只有一段近四分钟的钢琴独奏。
开头那几个音符落下来的时候，弹幕还很稀疏。
有人发了一句“钢琴？林渊还会弹钢琴？”
紧接着第二句、第三句旋律铺展开来，像月光从树叶间漏下来，一滴一滴落进深潭。
弹幕停了一瞬，然后像解冻的河一样涌了出来：
“开头这段琶音，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这真的是林渊弹的吗？这手指的控制力，绝对不是临时练的。”
“我学过十年钢琴，这首曲子的左手织体非常复杂，右手旋律线的层次感极其清晰，没有十几年功底不可能弹出来。”
整首曲子听完后，评论区彻底沦陷。
“这首钢琴曲太美了，不是炫技的好听，是每一段旋律都像在说话。”
“比我听过的所有西方钢琴曲都好听，不是说那些不好，但这首更懂东方人的审美，柔和、克制、深情但又不过分煽情。”
“尚逸那首《爱的表白》如果算是不错的流行钢琴曲，那这首就是可以流传百年千年的经典。两者之间差的不只是技巧，是格局。”
一位认证为中央音乐学院钢琴系副教授的账号发了长评：
“我教了十几年钢琴，听过无数大师的演奏，这首曲子的结构是完整的、成熟的，和声运用丰富却不炫技，情感层层递进，结尾处的渐弱处理极为克制。如果这是一首原创作品，那么这位创作者对钢琴的理解已经超过了世界范围内绝大多数职业钢琴家。”
这条评论迅速被顶到了最前排，底下的回复都在问同一个问题：“林渊到底还会多少东西？”
“写歌、写剧本、写诗词，现在连钢琴曲都能写。他是从哪一年穿越回来的？能不能告诉我下一期彩票号码？”
评论区里有人翻出了尚逸那首《爱的表白》，两首曲子被放在一起对比：
“尚逸那首《爱的表白》确实不错，但如果放在这首《梦中的婚礼》面前，就像一篇小学作文和《滕王阁序》放在一起——高下立判。《梦中的婚礼》不是一首简单的情歌，它是可以流传百年的经典。”
“尚逸的粉丝之前说林渊不懂高雅音乐，现在呢？林渊直接写了一首让尚逸望尘莫及的曲子。什么国际第三，在林神面前什么都不是。”
尚逸的粉丝们沉默了。他们想反驳，但找不到理由——那首《梦中的婚礼》就在那里，任何人都可以搜出来听一遍，没有破绽，没有争议。
郭知予是在自习室里点开那条视频的。她戴着耳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
开头那段琶音响起的瞬间，她的呼吸放轻了。她看见林渊坐在钢琴前，侧脸在百叶窗的光线下被切成明暗相间的轮廓，手指落在琴键上，动作很轻。
那一瞬间她才发现，原来一首曲子也可以像一封信一样，被人用几年的时间写好，然后在某一个寻常的夜晚悄悄寄出。
她听完了一遍，没有动。耳机里最后一个音消散之后，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全黑了，路灯把树叶的影子投在地上，风把它们揉碎又拼好。
她又听了一遍，然后点开评论区，打下了一行字：“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那是旧林在《神雕侠侣》中引用过的诗句。风雨交加天色昏暗，鸡鸣声起不停不休。但见到你之后，那些风雨和喧嚣都失去了分量，心里只剩下欢喜。
她没有配图，也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把那十六个字留在林渊的视频下。网友们一看就懂了。
“这句诗既回应了尚逸，也回应了林渊。尚逸的表白是风雨，是让她心烦意乱的啼叫；林渊是那个‘见君子’，所有的不安和忧虑都被扫清了。”
“用一句诗回绝一个人，又回应了另一个人——郭知予真的太有文采了。”
“以前觉得尚逸深情，现在看郭知予的回应，才明白深情只有被喜欢的人接受才有意义，不然就是打扰了。”
“这样撒狗粮是吧。”
“我宣布这对CP锁死了，钥匙我吞了。”
尚逸也看到了那段视频。他坐在琴房里，窗外的暮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眉骨的阴影拉得很深。
他看到了林渊弹奏的侧脸，听到了那首曲子，也看到了郭知予的回复。
他反复听了两遍。理智告诉他，这首曲子确实写得很好——那种浑然天成的旋律感，不是靠练习就能获得的，它在更高的地方，不需要被证明。
他写过的所有钢琴曲，在这首面前都像练习稿。
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这首曲子会在未来的许多年里，被无数人弹起，成为婚礼上最常见的背景音乐，被写进钢琴教程的附录，被一代又一代初学者翻到那一页，努力模仿它的力度与呼吸。
但他不愿意承认。他不愿意承认一个写流行音乐的人，能写出这样一首浑然天成的钢琴曲。
那不合逻辑。他从未在古典音乐领域见过他的名字，他的履历里没有国际比赛、没有茱莉亚或柯蒂斯的背景、没有与任何知名交响乐团合作过的记录。
一个没有系统学过钢琴的人，怎么可能凭空写出这样一首曲子弹奏出这样一段演奏？要么是运气，要么是——他偷了别人的作品。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按不下去。他想揭穿林渊，让郭知予看到，他比林渊更优秀。
他拿起手机，对着镜头说了一段话。语气平稳，带着那种经过深思熟虑后才有的笃定：
“这首钢琴曲确实很好听，但以我对古典音乐创作的了解，它不像是没有经过系统训练的人能写出来的。我希望林渊先生能解释一下这首曲子的创作背景，或者公开一下乐谱，证明这是你的原创作品。
毕竟——如果一首钢琴曲真的是原创的，那么它的手稿、草稿、修改痕迹，应该都是可以追溯的。我想，郭知予也会希望看到真相。”
他把这段视频发了出去。配文只有一句：“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发完，他放下手机，没有再看评论。暮色终于完全暗了下来，房间里只剩下钢琴琴键的反光。
他坐在琴凳上，安静地等待着。他不确定自己等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他已经走出了一步，不能再退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