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林渊开车到了风铃。大楼门口的保安看见车牌，远远就按开了闸门，冲他敬了个礼。
林渊摇下车窗点头致意，把车停进专用车位，上楼去了剪辑室。
推开门的时候，张帆正趴在操作台上，盯着屏幕上的时间线，黑眼圈浓得像被人揍了两拳。
看见林渊进来，他直起身，揉了揉脖子。“正好，粗剪刚出来。你先看一遍，看有没有问题。我坐这儿盯了快四个小时，眼都快瞎了。”
剪辑师往旁边挪了挪，给林渊让出一个位置。林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屏幕上。画面开始播放。
《夏洛特烦恼》的粗剪版全长将近两个小时，林渊快速看了一遍。夏洛追秋雅的种种窘态、大闹婚礼现场的荒诞收场，在洗手间穿越回高中课堂，怒怼老师的那段笑点密集，最后病床前的幡然悔悟。
节奏有快有慢，情绪有起有落，几处关键转折处的字幕和配乐也基本到位。关上播放器后，林渊没有说话，拿起遥控器往回倒了几段，停在三个地方。
“这里，”他指着其中一个画面，“夏洛在台上唱《那些花儿》的时候，镜头切得太快了。观众还没来得及听清歌词，就切到台下观众的脸。这首歌的词是重点，先把词唱透了，再切反应。”
张帆点头，对剪辑师说：“把这一段多留三秒。”
林渊又倒到第二处：“婚礼上夏洛和秋雅对视的那几秒，光线调得太亮了。光线暗一点，暧昧感出来之后再转亮，情绪才顺。”
剪辑师在时间线上做了标记，键盘敲了两下：“明白。”
林渊指着第三处：“夏洛在医院醒来、看到马冬梅守在床边的那段，配乐太悲伤了，但那个段落的核心是‘幸好你还在’，不是‘我好后悔’。换一首节奏抒情一点的歌，不用催泪，反而更戳人。”
张帆想了想，“行，我跟音乐那边对接一下。”
林渊站起来：“先改这三个地方，改完再看一遍。”
张帆没有客气，对着剪辑师开始交代，林渊没有多留，转身走出了剪辑室。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路延伸到墙根下。他沿着走廊往外走，经过几个开着门的办公室，有人抬头看见他，叫了一声“林总好”。他点头回应，步子没有放慢。
等到张帆从剪辑室出来，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他敲开林渊办公室的门，靠在门框上说：“改完了。你下午有空再看一遍？”
林渊合上面前的文件夹：“先去吃饭。你中午怎么吃？”
张帆摸了摸肚子：“你不说我都没想起来，我早饭都没吃。”两个人一起下楼。
食堂在二楼，空间开阔，光线明亮。进门就是几排取餐窗口，盖浇饭、自选菜、拉面、麻辣烫，一字排开，热气腾腾，香味混在一起，弥漫在整个大厅里。员工们三三两两地排队，有人端着餐盘找座位，有人边吃边刷手机。
林渊和张帆站在自选菜的队伍后面。
排在前面的人回头看了一眼，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转身说：“林总，您去前面吧。我们不急。”
林渊笑着说：“不用，你们先打。正常排就行。”
那人还想再让，见林渊语气平实却不容推辞，便没有再坚持，只是转回去，站得比刚才直了一些。
队伍往前挪了几步，林渊和张帆并肩站着。前面那几个刚才还在说笑聊天的人安静了下来，有人悄悄低头翻手机，却再也没有放回口袋。
偶尔有人回头，目光在林渊身上停留半秒，又装作不经意地移开。整个队伍变得比刚才整齐了一截，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捋直了。
张帆压低声音说：“下次不跟你一起吃饭了。排个队都被当猴子看。”林渊没有接话。
打好菜，两个人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自选菜的内容确实不错，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炒蛋、一碗紫菜蛋花汤，分量足，颜色也干净。
隔壁桌原本正在聊天的几个人看见林渊坐过来，纷纷停下了话头，齐声喊了句“林总好”，然后安静下来，筷子落进餐盒里的声音都放轻了。
两个人边吃边聊。林渊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毕业的事情弄得怎么样了？”
张帆放下筷子，表情认真了一些：“差不多了。论文交了，答辩也过了。学校那边让我回去做个优秀毕业生分享，我说等拍完《夏洛特烦恼》再说。”
他笑了笑，“你知道我现在回学校什么待遇吗？以前是我找老师求机会，现在是老师主动把学生往我这塞，说‘张帆你看有没有适合的角色’。那些学弟学妹更是夸张，直接说‘张导，你想不想带徒弟？我给你端茶倒水都行’。我室友天天替我一沓一沓收情书，我都快成校园明星了。”
他咬了一口鸡腿，眼睛亮了一下，“你说，我是不是变帅了？”
林渊低头夹了一筷子青菜，头也没抬：“你帅没帅，自己心里没点数？”
张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没有反驳。
他喝了口水，继续说：“说真的，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没人鸟我。现在回去，连院长都对我客客气气的。我说不上来那是好事还是坏事。有时候挺爽，有时候又觉得假。”
吃完饭，下午，办公室安静，空调的嗡嗡声像远处的水流。林渊靠在沙发上看《夏洛特烦恼》改完后的版本，调整后的几处果然顺滑了不少。
他刚在屏幕上打了一个“过”字发给张帆，手机响了。号码是京都的，座机。
他接起来。
“您好，请问是林渊先生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语气很礼貌客气，
“我是奥运组委会宣传组的刘璇。关于《北京欢迎你》的合唱录制，我们想跟您确认一下时间。您下周一方便来京城吗？其他参与录制的歌手也都已经协调好了。”
林渊看了一眼日程表，下周一下午原本也没有排什么事：“下周一可以。”
刘璇说：“那太好了。具体安排我稍后发到您的邮箱，包括录制场地、时间、流程、歌曲分句。您唱的部分我们会提前标注好。”
林渊应了一声：“好的谢谢。”
陈老师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语气客气而利落，然后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沉香木手串在手上轻轻转动，窗外的阳光已经偏西，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
下周一去京城录《北京欢迎你》，这一趟，又要见不少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