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攀国离开之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靠在宽大的皮椅里,望着窗外,眉头不展。
刚才那一番交谈,陆攀国说得确实有道理。
戏曲要破圈,不能按老套路来;林渊在传统文化创新传播上,确实有成功经验。
可要把一个国家级重点文化项目,交给一个从没接触过戏曲的年轻人,他心里的犹豫,终究压不下去。
沈振邦在文艺界摸爬滚打几十年,深知这类项目的分量。
《戏韵华夏》,今年中央点名力推的重点文化工程,央视牵头,文联协办。
做得好,是文化复兴的标杆;做砸了,是要担责任的。
牵头人选,不能轻易定。
他沉吟许久,最终还是拿起桌上的手机,看着桌面文件上的联系方式,拨通了林渊的号码。
还是亲自问一问吧。
电话里聊,比下面人转达要清楚得多。
电话响了几声,很快被接起。
“喂,你好,我是林渊。”
听筒里传来一个年轻而沉稳的声音。
沈振邦微微一笑,自报家门:“林渊同志,你好,我是华夏文联的沈振邦。”
电话那头,林渊明显顿了一下。
沈振邦是谁他当然知道。
林渊立刻端正了神色,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敬重:“沈主席您好!没想到是您亲自来电,失礼了。”
“不用客气,咱们现在都是文联的人了。”
沈振邦的声音平和亲切,
“你刚加入文联,按理说该让你先熟悉熟悉环境,不该这么快打扰你。但眼下有件事,确实棘手,我觉得还是得先问问你本人的意思。”
“您请说。”林渊应道。
沈振邦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
“林渊同志,你知不知道央视今年有一档重点文化项目,叫《戏韵华夏》?”
“《戏韵华夏》?”
林渊想了想,
“有所耳闻,好像是今年国家点名推动的戏曲文化节目,主打传统戏曲传播,面向年轻观众。”
“没错。”
沈振邦缓缓道,
“这档节目,是今年中央重点部署的文化复兴工程之一,规格很高,央视牵头,我们文联协助。
核心目标,就是破解戏曲受众老龄化、年轻人不感兴趣的困局,让传统戏曲真正走进年轻一代。”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但这档节目的牵头人、总策划人选,一直定不下来。找了好几位戏曲界的老前辈、老专家,资历专业都够。
可做出来的方案还是老一套唱腔表演的路子,吸引不了年轻人,达不到国家要求的破圈效果。”
“所以我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有没有把握,来接这个项目?”
林渊握着手机,微微沉默。
他心里确实有些不解。
自己刚加入文联,屁股还没坐热,怎么就接到这么一份国家级重任?
要说没点疑虑,那是假的。
这么大的项目,规格高、要求严、责任重,一旦接手,就是一场硬仗。
可沈振邦既然亲自打来电话,又已经把项目的分量和难度都摊开讲明了,这份信任和诚意摆在这里,自己若再推三阻四,反倒显得畏首畏尾。
更关键的是,他心里,其实并不是毫无把握。
这个世界的戏曲,林渊是了解的。
不怪这个世界的戏曲受众越来越窄,说到底,还是内容太过无趣。
那些在台上反复上演的老戏,要么情节老套,要么唱腔晦涩,年轻人根本听不进去,坐不住十分钟就想走。
能达到《女驸马》那样欢快灵动、跌宕起伏的,能达到《贵妃醉酒》那样百转千回、韵味悠长的,能达到《霸王别姬》那样荡气回肠、荡人心魄的,能达到《梁山伯与祝英台》那样缠绵悱恻、感人至深的——这个世界的舞台上,一部都没有。
不是戏曲这个艺术形式不行,是缺少真正能打动人的经典作品。
如果能把那些千古传唱的名篇,搬到这个世界的舞台上,未必不能给观众带来截然不同的震撼。
想到这里,林渊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他对着电话,语气平稳而笃定:“沈主席,我明白您的意思了。这个项目确实责任重大,难度不小。但您既然信得过我,我愿意接。”
“我答应。”
电话那头,沈振邦明显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像林渊这样的年轻人,面对这么个烫手山芋,多少会有些犹豫,要再考虑考虑,或是提出些条件。
没想到对方连多余的纠结都没有,直接就一口应下了。
“你……这么痛快?”
沈振邦的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
“我把难度都跟你说了,这项目不是儿戏,你做不好的话,是要担责任的。”
“我知道。”
林渊语气平静,
“正因为知道难度,才更不能畏难。戏曲要振兴,总要有人先迈出那一步。既然您愿意把这个机会给我,我就尽力把它做起来。”
沈振邦沉默了两秒,随即爽朗地笑了一声。“好!年轻人,有魄力!”
他感慨道,“我原以为我自己行事已经够不拘一格了,没想到你这小伙子,比我还大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又认真起来:“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我倒想听听,你心里,有没有什么具体的思路?”
这才是沈振邦真正关心的。
接得痛快是一回事,能不能拿出可行的方案,才是决定项目成败的关键。
林渊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沈主席,我的思路,可能和以往所有戏曲节目的思路都不太一样。”
“你说。”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个节目里所有的戏曲作品,都必须用我写的。”
电话那头,沈振邦微微一怔。“用你写的?”
“对。”
林渊语气笃定,“现在市面上流传的那些老戏,观众早就听腻了,尤其是年轻人,根本提不起兴趣。节目做得再好,形式再花哨,唱的还是那些老腔老调,收视率也上不去。”
“想要真正破圈,就得拿出全新的、能打动人的好戏来。用新故事、新唱腔、新表演,让观众眼前一亮,觉得戏曲原来也可以这么好看、这么好听。”
这话一出,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沈振邦眉头微微皱起。
让一个从没接触过戏曲的年轻人,来给国家级戏曲节目写全部的新戏?
这个想法,未免太过大胆了。
戏曲不是流行歌曲,它有完整的程式、严格的唱腔体系、深厚的文化积淀,不是随手写几个剧本就能成的。
外行写戏,十有八九要闹笑话。
沈振邦本想开口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想起林渊之前的那些事迹——《诗经》传遍校园,围棋席卷全民,钢琴碾压世界。
哪一件,不是外人看来不可能的事?
这个年轻人,好像天生就是来打破常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