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客厅的气氛沉闷压抑,父母的叹息声萦绕在耳边,让林渊心里沉甸甸的。
他清楚妹妹林雨的性格,从小活泼开朗、大大咧咧,是家里的开心果,向来没心没肺,能让她把自己关在房间三天、郁郁寡欢、闭门不出,足以见得这次的打击到底有多沉重。
没有多做迟疑,林渊起身抬脚,径直朝着楼上走去。
房间房门紧闭,安安静静的,听不到半点动静,没有玩手机的声响,没有翻书的动静,死寂得让人心里发慌。
林渊抬手,轻轻敲了敲房门。
“咚咚咚。”
三声轻叩,屋内毫无回应,寂静依旧。
林渊并不着急,放缓了语气,带着几分温和的调侃,轻声开口:“小雨,开门。你老哥我一路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辛辛苦苦赶回来,连门都不让我进吗?”
话音落下,屋内依旧安静。
整整三秒的沉默僵持过后,原本紧闭的房门,终于传来轻微的锁扣转动声。
嘎吱——
房门缓缓拉开一条缝隙,随后被彻底推开。
林雨站在门后,头发有些凌乱,眼底通红,眼尾泛着明显的红肿,眼眶湿漉漉的,睫毛还沾着未干的细碎泪痕,一看就是刚刚偷偷哭过很久。
看着妹妹这副模样,林渊心底莫名一揪,生出浓浓的心疼。
他没有多说什么安慰的空话,抬脚径直走进房间。熟悉的书桌、整齐的课本、堆满桌面的复习资料,处处都是妹妹高三一年奋力苦读的痕迹。
林渊拉过书桌前的椅子,从容落座。
林雨默默关上房门,低垂着脑袋,小步走到床边,安静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身形拘谨,沉默不语。
房间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
看着曾经活泼外向、叽叽喳喳永远停不下来的妹妹,如今变得沉默寡言、消沉低落,林渊没有急着追问缘由,而是打算慢慢开导她。
他语气温和舒缓,如同讲故事一般,轻声开口:“小雨,哥给你讲个小故事。”
“深山古寺的后院,栽种着两棵同龄的树苗。其中一棵长势极快,短短数年便抽枝散叶,长得枝繁叶茂,郁郁葱葱,看着长势喜人;而另一棵却长得格外缓慢,数年时间过去,旁人看去几乎不见长高,看着毫无起色,平平无奇。”
“小和尚十分疑惑,不解地询问师父,为何两棵树苗同龄同款,长势差距却如此悬殊。”
“师父指着两棵树苗缓缓说道,长得快的树,一心急于向外伸展枝叶、抢夺阳光,根系扎根极浅,看似繁茂,实则根基虚空;长得慢的那一棵,看似常年停滞不前、毫无起色,实则终日默默向下扎根,深耕土壤,积蓄力量。”
“等到狂风暴雨来袭之时,高下立判。根基浅薄的快树,转瞬便被狂风折断、暴雨吹倒;而默默扎根的慢树,稳如磐石,屹立不倒,往后岁岁生长,终成参天古木。”
讲完故事,林渊目光温和地看向妹妹,耐心开导。
“人生从来都不是一场只看一时输赢的短跑,而是一场跨度数十年的长跑。高考只是人生路上的一次小小试炼,从来不是终点。”
“你这次因为意外考得不好,看似暂时落后于人,看似一年的努力付诸东流,但你高三扎扎实实苦读一年,沉淀下来的学识、心性、毅力都是实打实的。厚积方能薄发,一时的得失成败,根本定义不了你的一生,更决定不了你的人生高度。”
林渊的话语温柔又有力量,缓缓抚平着林雨心底的焦躁与低落。
良久,一直低垂脑袋沉默不语的林雨,终于缓缓抬起头,红红的眸子看向林渊,声音带着哭过的沙哑,轻轻开口。
“哥,其实高考考得好与不好,我真的不太在乎。”
“我知道你现在很厉害,本事很大,就算我不读大学,就算我考得一塌糊涂,以后也饿不死,也能过得很好。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听到这话,林渊微微一怔。
他本以为妹妹消沉崩溃,是因为接受不了成绩落差,不甘心一年苦读白费,没想到她的心结根本不在这里。
林雨咬着嘴唇,眼眶再次泛红,眼底翻涌着无尽的委屈、不解与难过,沉默了许久,才哽咽着吐出一句话。
“我只是没想到……她会害我。”
短短一句话,带着浓浓的哭腔,瞬间让林渊神色一凝。
这里面居然另有隐情!
他原本以为只是单纯的突发疾病,纯属意外,可听妹妹这话,分明是人为作祟!
林渊当即收敛温和的神色,眉心微蹙,语气沉稳地追问:“怎么回事?谁害你了?跟哥说清楚。”
积压多日的委屈彻底绷不住了,林雨眼眶瞬间通红,泪水大颗大颗滚落,一边抹眼泪,一边断断续续道出了当天的全部真相。
“考英语那天早上,我在家只吃了两个鸡蛋,鸡蛋是新鲜的,在保质期内,味道也正常,根本没有任何问题。”
“这两天考试我怕喝水多了想上厕所,影响答题节奏,早上从来不敢喝水、喝牛奶。可是到了学校之后,我最好的闺蜜王丽,硬塞给我一盒牛奶,非要让我喝。”
“她跟我说这是她特意从家里带来的,专门给我补充营养,祝我考试顺利,让我必须喝掉。我推脱不掉,只能收下。”
“我当时拧瓶盖,发现牛奶已经是拧开的状态了,我就问她怎么回事。王丽跟我说,怕我考前紧张、手劲小拧不开,她提前帮我拧开了,让我放心喝。”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她,她是我高中三年最好的朋友,我们无话不谈,每天一起上课、一起聊天、一起吃饭,我一直把她当成最信任的闺蜜。”
说到这里,林雨浑身微微颤抖,哭声愈发哽咽,满心的难以置信。
“我喝完那盒牛奶没多久,肚子就开始隐隐不舒服,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自己紧张导致的,硬撑着进了考场考试。结果开考才十分钟,肚子剧痛难忍,像是肠子在拧着疼,我根本坐不住,握笔的手都在抖,最后实在扛不住,只能举手离场,被送去医院。”
“医生说是急性肠炎,可我从来没有得过这个病,饮食一直很规律,唯独那天早上,只多喝了她给的那盒开封牛奶……”
泪水肆意滑落,林雨通红着双眼,满是迷茫与委屈。
“我真的想不通……我掏心掏肺对待她,把她当最好的朋友,她为什么要故意害我?”
看着妹妹崩溃委屈的模样,听着这荒诞又冰冷的真相,林渊眼底的温和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冷意。
原来根本不是意外。
是校园人心险恶,是最信任的闺蜜,背后捅了最致命的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