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一点五十分。
王超贤站在二楼办公室窗前,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距离赵雪梅承诺的十二点,还剩十分钟。
他没去食堂吃饭,就守在办公桌旁,目光死死盯着传真机。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到11:53,传真机还是没动静。
三楼资金监管处传来了锁门声和说笑声。
马文博带着两个科员下楼去食堂了,走路的时候背着手,脚步轻快。
今天上午这一击,不仅替财政厅出了上周五在省政府常务会上被罗济川羞辱的恶气,也彻底拿捏住了转型办的命脉。
在马文博看来...........
王超贤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去刘秘书长办公室坐一坐,把话说开;
要么让罗启明出面,去财政厅那边疏通关系。
除此之外?
没戏。
就在马文博的身影消失在前院拐角处时,王超贤办公桌上的加密传真机突然发出了“滴滴”的提示音。
紧接着,热敏纸滚轴开始转动,一连吐出了五页密密麻麻的银行大额结算流水单和一份手写的分析说明。
一直守在传真机旁的唐莉赶紧把纸撕下来,双手递给王超贤:“王主任,赵姐发过来了!”
王超贤接过传真件,目光在上面快速扫过。
赵雪梅不愧是能在云州锡矿集团十年烂账里揪出十二亿洗钱链条的顶尖会计。
仅仅两个小时,她就通过省农信社与人民银行清算中心的内部协查端口,锁定了省财政厅在农行江东省分行营业部开设的三个预算外资金专户。
第一页流水显示:今年三月底、六月底、九月底,每逢银行考核存款规模的最后一个自然日,省财政厅预算处都会准时从国库调拨八个亿的闲置专项资金。
打入农行省分行营业部的某临时过渡账户,帮农行省分行完成季度揽储考核指标;
而在考核日过后的第三天,这八个亿又会悄无声息地原路退回。
如果仅仅是帮银行“冲时点”,在2000年这个金融监管尚未完全严苛的年代,顶多算是个擦边球,通报批评一下也就过去了。
真正要命的,是赵雪梅在第三页和第四页圈出来的几笔关联交易!
那八个亿的财政资金每次在农行账上停留的三天时间里,并没有老老实实趴在账上,而是被农行省分行营业部以“三天期超短期同业拆借”的名义,借给了一家名叫“江东宏达置业”的房地产公司,用来做土地竞拍的验资过桥资金!
三天的拆借利息高达千分之五,每次就是四百万的暴利!
而赵雪梅顺手通过省工商局的内部查询网拉出了这家“江东宏达置业”的股东名单——占股百分之三十的自然人股东叫马文涛。
户籍地址与马文博年轻时在老家县城的旧址一模一样,正是马文博的亲弟弟!
“好家伙……”
“挪用八个亿的省级财政专项资金去给房地产公司做三天过桥验资,一次空手套白狼赚四百万,马文博他亲弟弟在里面拿干股分红!
王主任,这要是捅到省纪委去,马文博和农行省分行那个营业部总经理,全得进去吃牢饭!”
王超贤捏着那五页传真纸,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把这份材料直接交到省纪委沈怀民手里?
不。
那样太便宜马文博了,而且也解决不了辛来市两个亿项目迫在眉睫的配套贷款问题。
一旦省纪委正式立案查处农行省分行营业部和省财政厅预算处,整个财政专户和农行的信贷业务就会全面冻结整顿。
到时候马文博是进去了,但省财政厅为了自保,肯定会派一个更死板、更不敢担责的人过来接替资金监管处;
而各大银行看到转型办的专职副主任一言不合就把合作银行的行长送进大牢,以后谁还敢跟转型办打交道?
辛来市的配套贷款照样批不下来!
他现在是省转型办的操盘手,不是省纪委的专案组长。
与前几日的思维方式要有改变。
纪检干部追求的是“除恶务尽”,而行政主官追求的是“为我所用、做成事情”!
“唐莉,你现在马上去前院打印室,把这五页传真件原封不动地复印两份。原件锁进我的保密柜,切记,这件事除了你、我、赵姐,绝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连韩立都不要说。”
“那您这是打算……”
“去给韩立打个电话,让他备车。下午两点,我亲自去一趟农行省分行。”
王超贤把两份复印件塞进自己的黑色公文包。
“人家农行省分行不是嫌辛来市支行级别不够、没拿到省分行的正式授信批复吗?那我就亲自去省分行,帮辛来市把这张批文请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