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省长李牧的顶级智慧。
你可以干活，也可以出政绩，但每一分钱怎么花，得经过我的人点头。
要是干砸了，你是主持日常工作的专职副主任，黑锅你背；
要是干成了，刘宏是主任，功劳省长分一半。
“周省长，牧省长这一手，是怕我年轻气盛，把这几十个亿的盘子给玩脱了，也是想看看咱们到底有没有真本事吃下这块硬骨头。”
王超贤抬起头，眼神里没有半点畏难，反而透着一股跃跃欲试的锋芒，“既然资金监管处他们要了，那综合处和项目规划处的人选，我就绝不能客气了。”
“你想用谁？”
“项目规划处是咱们的核心发动机，必须由绝对懂行、而且信得过的人来干。我想把发改委的唐莉和国土厅的韩立要过来，提拔为副处长，分别主持项目规划处和综合处的工作。他们俩跟着我在云州出生入死，底子干净，业务也熟，用起来顺手。”
“两个副科级直接主持正科级处室的工作，资历是浅了点，不过你们刚立了大功，特事特办，发改委罗启明那边我去打招呼，能批下来。”周正国点了点头，“那刘宏和那个马文博，你打算怎么应对？”
王超贤笑了笑：“周省长，刘副秘书长是省长的大秘，每天光处理省长交办的日常政务就忙得脚不沾地，他不可能天天坐镇咱们那个三层小楼。他要的，是知情权和最终的签字权。至于那个马文博，他是财政厅预算处出来的，这种技术官僚最大的特点就是按规矩办事、怕担责任。他们不是想监管资金吗？那我就把规矩立在他们前面。”
“怎么个立规矩法？”周正国来了兴趣，重新坐回沙发上。
“下周一挂牌之后，我烧的第一把火，不是去审辛来或者云州的项目，而是联合省审计厅、省纪委党风政风监督室，再加上咱们转型办的资金监管处，搞一个《全省转型专项资金阳光审批与终身追责办法》。”
王超贤条理清晰地说道。
“在这个办法里，我把每一笔资金从立项、初审、复核到拨付的时限全部卡死。项目规划处初审通过后，移交资金监管处，马文博必须在五个工作日内出具书面审核意见。同意，他就得签字画押，以后这笔钱出了任何贪腐问题，他马文博要负连带监管责任；不同意，他也必须列出明确的法律法规依据，不能用‘还需研究’这种模糊字眼拖延。过了五个工作日不出具意见，视为自动通过，直接呈报刘宏主任签批。到了刘宏主任那里，同样是五个工作日。”
周正国听完，忍不住抚掌大笑起来。
“好一个阳光审批，好一个终身追责！”
周正国指着王超贤，笑得眼角都起了褶子。
“你这是拿省纪委的尚方宝剑，反过来架在刘宏和马文博的脖子上啊！他们想卡你的脖子，你就逼着他们按倒计时签字；他们想往里面塞私货，你就用终身追责把他们的手脚捆死。这个办法一旦在省政府常务会上通过，刘宏这个兼职主任，就真成了给你背书的印章了！”
在体制内，上级卡下级最常用的手段就是“拖”字诀。
一份文件压在办公桌上十天半个月不批，你也挑不出他的毛病，因为领导“正在研究”。
王超贤这一招限时办结加终身追责，直接打在了官僚主义的七寸上。
再加上刚刚发生了云州十二亿资金被挪用的惊天大案，谁敢在这个时候反对“阳光审批”和“终身追责”？
哪怕是省长李牧，在常务会上看到这份办法，也只能捏着鼻子投赞成票！
“今天晚上你就把这个《办法》的草案写出来，明天一早直接拿给罗启明，以省发改委的名义直接报省政府常务会审议。”
周正国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把车钥匙和一个红色的工作证，递给王超贤。
“这是办公厅刚给你配的一辆帕萨特，车牌是省政府一号院的通行牌。工作证也给你办好了。从明天起，你就是省直机关的处级干部了。在省城当官，不比在下面县市。这里厅官多如牛毛，随便在食堂撞见一个人，背后可能都有通天的关系。锋芒要用在制度上，平时做人做事，还得给我把姿态放低！”
“省长放心，我记住您的教诲了。”
王超贤双手接过车钥匙和工作证。打开红色的塑料封皮，里面贴着自己的一寸免冠照，职务一栏清晰地印着。
江东省资源型城市转型改革领导小组办公室专职副主任（副处级）。
从青石镇枫林村的村支部书记，到安南县委办副主任，再到辛来市发改局局长，直到今天踏入省政府一号院，手握
全省经济转型的重权，王超贤用了仅仅三年的时间。
这三年里，每一步都是踏着刀尖走过来的。
从省政府大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半。
深秋的夕阳将省城繁华的街景染上了一层金红色。王超贤找到停车场里那辆黑色的帕萨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味，里程表上显示这辆车只跑了三千多公里，几乎是准新车。
他发动汽车，没有回招待所，而是打转向灯汇入晚高峰的车流，朝着老城区的一条胡同开去。
老巷子砂锅居是一家开了二十多年的老店，门脸不大，里面只有七八张八仙桌，但胜在汤底是用老母鸡和猪骨头熬足了八个小时，鲜美无比。
王超贤把车停在巷子口，走进店里的时候。
靠窗的角落里，苏蔚来正静静坐着。
苏蔚来今天没有穿平时采访时常穿的牛仔裤和冲锋衣，而是罕见地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毛衣，下面配了一条深灰色的长裙，一头乌黑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
夕阳的余晖透过木格窗户洒在她白皙的侧脸上，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凌厉英气，多了几分温婉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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