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云州宾馆。
特勤人员三步一岗。
整个楼层被彻底封锁。
房间内,灯火通明。
气氛凝重而肃杀。
中纪第二纪检监察室副主任卫东坐在主位上。
他的左手边是江东省纪委书记沈怀民、副书记张振华;
右手边是特别行动队队长雷鸣,以及王超贤和顾培元。
会议桌的正中央,摆放着那个沾着暗红色血迹的黑色笔记本,还有一台老式的微型磁带播放机。
播放机的磁头缓缓转动,房间里回荡着两个男人的对话声。
由于是在密闭空间里偷录的,声音有些嘈杂,但依然能清晰地分辨出,其中一个声音属于刚刚死去的钱宏伟,而另一个沉稳、威严的声音,在座的江东省干部全都耳熟能详,吴瑞年。
“……宏伟啊,台州那边的账,让顾明做得干净点。省里最近风声紧,国土厅和财政厅那几笔钱,尾巴一定要扫干净……”
“……老板您放心,台州那些公司的法人,用的都是我以前在里面的‘老同学’,底子干净。完事就打发回老家了,绝不会沾您的边……”
“……嗯,手脚麻利点。周明远年纪大了,既然总惦记着他那几张破纸,就别让他出门乱跑了。让他安安稳稳地‘休息’吧……”
咔哒一声,磁带转到了头,自动弹起。
房间里一片死寂。
沈怀民和张振华对视一眼,脸色铁青。
张振华紧咬牙关,死死捏着手里的钢笔,指节泛白。这等买凶杀人、豢养囚犯洗钱的手段,全出自一位满口党风廉政的副省级高官之手。
他们办了这么多年案子,见过贪钱的,见过渎职的,但像吴瑞年这样,一边在电视上大谈安全生产、党风廉政,背地里却面...........却,简直令人发指。
“审讯结果出来了吗?”卫东面无表情地看向雷鸣。
雷鸣站起身,打开手里的文件夹:“报告卫主任,抓获的两名犯罪嫌疑人已经突审完毕。开灰色捷达的叫陈豹,外号阿豹,系钱宏伟豢养的专职杀手。他已经全部交代,云州市人大副主任周明远遇袭案,就是他带人干的,抢走的手稿在作案当晚就已经被钱宏伟烧毁。两天前东海省渔山岛李建军失踪案,也是他奉钱宏伟的命令,带人将李建军杀害后绑上铅块沉海。”
“那个开泥头车的呢?”沈怀民追问。
“开泥头车的叫王大成,是省城华兴运输公司的司机。”
雷鸣翻了一页材料,“据他交代,今天下午五点,他接到了吴瑞年以前的专职司机陶永发的弟弟陶永贵的电话。陶永贵给了他五十万现金,让他提前把泥头车开进青龙山隧道里藏着,只要看到黑色桑塔纳和灰色捷达出现,就撞死车里的人。事成之后,再给他五十万,安排他去缅甸。”
张振华猛地一拍桌子:“陶永发已经被我们保护性看管了,吴瑞年居然还留着他弟弟这条暗线!而且他怎么知道钱宏伟和陈豹晚上八点会在青龙山隧道碰头?”
王超贤这时候开口道:“张书记,我们在监听钱宏伟的时候,发现有人用加密电话通知了他渔山岛出事的消息。我们事后复盘,钱宏伟那部旧手机里,很可能早就被吴瑞年的人装了定位和窃听芯片。钱宏伟以为自己换了新卡联系陈豹很安全,实际上他在房间里说话的声音,通过旁边那部旧手机的麦克风,原封不动地传到了吴瑞年耳朵里。吴瑞年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钱宏伟跑,他让人打电话吓唬钱宏伟,就是为了逼钱宏伟把陈豹约出来,然后用一辆泥头车,把这两个知道他最多秘密的人,一次性彻底抹掉!”
众人听完,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好狠毒的连环计!
如果今晚不是公安部的特别行动队提前设伏,当场击伤抓获了泥头车司机,还从死人怀里抢下了这个账本,那么明天一早的新闻,就只会是一起普通的重大交通事故。
钱宏伟和陈豹一死,所有的死无对证,吴瑞年又能稳稳当当地坐在他副省长的宝座上!
卫东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如炬地扫视全场。
“人证、物证、书证、视听资料,全部闭环。”
卫东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雷霆万钧的力量,“吴瑞年身为高级领导干部,丧失理想信念,背弃初心使命,大肆侵吞国有资产,严重渎职导致特大矿难,更涉嫌组织黑社会性质犯罪、教唆故意杀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他转头看向沈怀民:“怀民同志,你马上和我一起,带着这些证据,连夜回省城,向程焕章书记作专题汇报。同时,我将直接向中纪委主要领导请示,立即启动对吴瑞年的双规程序!”
“是!”沈怀民立刻站起身。
卫东又看向王超贤,冷峻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赞许的温和:“超贤同志,这几天,辛苦你和你的小组成员了。这桩案子能有今天这个突破,你们居功至伟。等案子彻底了结,我会亲自向中纪委和江东省委,为你们请功。”
王超贤连忙站直身体:“卫主任,这都是我们分内的工作。”
“行了,你们小组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今天晚上就在宾馆好好睡一觉。接下来的收网行动,交给我们就行了。”卫东拿起桌上的黑色笔记本和磁带,塞进公文包,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
看着卫东和沈怀民等人离去的背影,王超贤紧绷了近两个月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下来。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疲惫感涌上心头,他扶着椅子背,缓缓坐了下来。
顾培元走过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超贤,好样的。今天晚上,咱们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王超贤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风暴即将席卷江东,明天天亮时,省城的天,该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