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钱宏伟猛地刹住话头。
哪怕面对的是吴瑞年的人，他在监狱里练出来的多疑本能，还是让他留了个心眼。
那头的人现在问起阿豹，绝不是单纯关心。
阿豹是他最后的保命符，也是他手里唯一能干脏活的刀，绝不能把位置轻易交出去。
“躲在城北的废弃砖厂那边。”
钱宏伟临时编了个地方。
“你告诉老板，我马上联系阿豹，让他今晚就偷渡出境，绝对不会留下任何尾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最好是这样。老板说了，今晚十二点之前，必须确认阿豹离开江东。还有，张庆东今天上午在省政府开会的时候，被当场双规了。你自己也小心点，别露头。”
啪的一声，电话挂断了。
钱宏伟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呆若木鸡。
张庆东被双规了！
而且是在省政府的会上被当场带走的！
这个消息比渔山岛出事更让他恐惧。
张庆东是正厅级干部，是吴瑞年提拔起来的铁杆。
连张庆东都保不住，那他钱宏伟一个有前科的国企总经理，在吴瑞年眼里又算得了什么？
不行，不能再等了。
钱宏伟突然回过味来。
刚才那个电话，真的是为了提醒他让阿豹跑路吗？
还是说，吴瑞年也起了杀心，想摸清阿豹和他的位置，把他们两个一起“净化”掉？
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吴瑞年那种人，为了保住头顶的乌纱帽，什么狠事干不出来？
周明远一个副厅级的市人大副主任，说砸脑袋就砸脑袋；李建军那种老实巴交的狱友，说沉海就沉海。下一个，肯定就轮到他钱宏伟了！
钱宏伟喘着粗气，眼珠子通红。他在房间里转了两圈，猛地蹲下身，从床底下拉出一个破旧的帆布包。
拉开拉链，里面是一摞摞码放整齐的百元大钞，还有两本假护照，以及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黑色笔记本。
那是他的保命账本。
里面记录了这十年来，他经手给吴瑞年、张庆东、邱国安等人送出去的每一笔钱的时间、地点和经手人，甚至还有几次他和吴瑞年私下谈话的录音磁带。
他把帆布包死死抱在怀里，然后从包里翻出另一部从未使用过的手机，装上一张早就准备好的不记名电话卡，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通。
“喂，哪位？”对面传来一个阴冷沙哑的男声。
“阿豹，是我。”
钱宏伟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出大事了。条子盯上渔山岛了，你那边不能待了。还有，我怀疑上面那位老头子要卸磨杀驴，连我们俩一块除掉。”
电话那头的阿豹沉默了片刻：“钱总，那你打算怎么办？”
“跑！今晚就跑！”钱宏伟咬牙切齿地说，“我在珠海那边安排了蛇头，只要到了珠海，坐快艇半个小时就能到公海。你现在马上准备一下，晚上八点，去西郊的青龙山隧道口接我。多带两把家伙，谁敢拦路，就干掉谁！”
“好，晚上八点，隧道口见。”
挂断电话，钱宏伟立刻把手机卡拔出来，掰成两半扔进马桶冲走。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按下通话键的那一刻，距离这栋自建房不到五百米的一辆普通白色金杯面包车里，几台仪器上的绿色指示灯同时疯狂闪烁起来。
“捕捉到了！”
车厢里，“眼镜”猛地一拍大腿，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声纹比对图谱和基站定位红点。
“雷队，目标出现了！虽然他换了新手机和新卡，但我们的伪基站刚刚截获了这片区域所有的突发信号。通过声纹比对，百分之九十八匹配钱宏伟的声音！他刚刚跟一个叫‘阿豹’的人通话，约定了晚上八点在西郊青龙山隧道口碰头，准备潜逃珠海！”
雷鸣站在他身后，看着电子地图上那个不断闪烁的红点，嘴角露出一丝冷峻的笑意。
旁边坐着的王超贤，更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敲山震虎，虎终于出洞了。
“眼镜，那个叫阿豹的人，定位到了吗？”王超贤连忙问道。
“定位到了！”
眼镜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地图瞬间切换到省城的另一个区域，“信号源在东湖区的一家老旧洗浴中心。我已经调取了那一片的天网监控，正在进行人脸识别筛查。”
“雷队，现在动手抓钱宏伟吗？”一个负责突击的队员摩拳擦掌地问。
“不急。”
雷鸣摇了摇头，眼神像猎豹一样冷静，“城中村地形太复杂，巷子多，住户密。钱宏伟是老油条，那个阿豹更是穷凶极恶的亡命徒。现在冲进去抓人，一旦发生枪战，很容易伤到周围的老百姓，或者让另一头闻风逃窜。”
他指了指地图上的青龙山隧道：“既然他们约好了晚上八点在隧道口碰头，那我们就去隧道口等他们。那里是一条死路，两边都是山，没有居民区。把他们两个凑齐了，一网打尽！”
王超贤看着地图，敏锐地补充了一句：“雷队，钱宏伟刚才在电话里提到，是有人先给他打了电话，通知他渔山岛出事以及张庆东被双规的消息，他才决定跑路的。能不能查一下，刚才打给钱宏伟的那个电话，是从哪里打出来的？”
眼镜愣了一下，立刻调出刚才的基站后台数据：“刚才确实有一个加密信号打进了钱宏伟的旧手机。我追踪一下路由……奇怪，这个信号经过了三次海外服务器跳转，但最初的发射基站，就在省城！”
他把地图不断放大，最终，一个红色的圆圈，精准地套在了省城西郊的一片别墅区上。
看到那个位置，王超贤的瞳孔猛然收缩。
西郊，省委省政府干部家属别墅区。
“把这个基站信号记录、路由跳转数据，还有刚才钱宏伟通话的录音，全部打包加密，刻成光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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