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云州宾馆。
王超贤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他睁开眼，脑袋还有些昏沉。
连续几天几夜的高强度连轴转，昨晚沾上枕头就睡死了过去，连衣服都没脱。
他翻身下床，走过去拉开门。
门口站着韩立，手里拿着一份刚印出来的省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王主任，成了！全成了！”
韩立挤进房间，反手把门关上，压低声音说道，“今天早上六点，省纪委抓了三十多个人！省政府办公厅的郑副秘书长、云州市委书记罗建华、市公安局长孙建民，全都被带走了！刚才顾主任打电话过来，说吴瑞年今天凌晨三点半在家里被直接双规，连夜押送去了外省的保密看护点！”
王超贤接过韩立手里的报纸。
报纸头版还没有登出吴瑞年落马的消息，这种副部级干部的审查通报，必须等中纪网站统一发布。
但在报纸的二版头条，刊登了一篇省企业家协会昨天下午紧急召开座谈会的新闻。
新闻配图上，华通集团董事长钱建德正满脸严肃地对着麦克风讲话，标题黑体大字写着：《坚持依法合规经营，坚决拥护省委反腐败斗争大局》。
看到这篇报道，王超贤心里全明白了。
钱建德反水了。
“赵老师和唐莉呢？”
王超贤把报纸扔在桌上，转身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泼了几把冷水。
“她们俩也刚起来，正在隔壁房间收拾东西呢。”
韩立跟在卫生间门口，“顾主任刚才说，咱们的保密解除令已经下来了。专案组给咱们放三天假，今天上午派专车送咱们回省城。王主任，咱们是不是今天就能回辛来市了？离开家快两个月，我还真有点想咱们发改局食堂的羊肉汤了。”
王超贤用毛巾擦着脸，从镜子里看了韩立一眼。
回辛来？
经历了这么一场把副省长拉下马的惊天地震，他们这几个核心办案人员，怎么可能还回得去原来的轨道？
官场从来都是论功行赏与重新洗牌同步进行的。
他这个组长，还有韩立、唐莉、赵雪梅，每个人的命运轨迹，从昨晚青龙山隧道枪响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彻底改写了。
就在这时，王超贤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那是他自己的私人手机，之前一直被专案组锁在保密柜里，昨晚才刚刚发还给他。
王超贤走过去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熟悉的名字：苏蔚来。
他的心头微微一热，对着韩立挥了挥手：“你先去催一下她们俩，把咱们用过的草稿纸全部粉碎，半小时后楼下集合。”
韩立会意，笑着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王超贤走到窗边，按下接听键：“蔚来。”
电话传来苏蔚来惊喜、却极力保持镇定的声音：“超贤，你的电话终于打通了。”
“前几天在办一件急事，手机上交了，昨晚才拿回来。”王超贤听出了她声音里的异样，放缓了语气，“你在省城还好吗？从云州回去之后，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我没事。就是前几天看网上那些骂调查组的文章，心里替你捏着一把汗。”
苏蔚来吸了吸鼻子，声音轻快了一些，“今天早上我听我妈说，我舅舅昨天半夜被叫去省委开会，一直到凌晨四点才回家。今天一早，宣传部那边就接到了紧急通知，让省报和省台准备好版面和时段，随时待命播发重大消息。是不是……都结束了？”
“对，结束了。今天上午我就坐车回省城。”
“真的？”
苏蔚来的声音一下子亮了起来，“那你到了省城，能出来见一面吗？我把那台摄像机修好了，电池仓的盖子当时被省纪委的人撬坏了，我自费换了个新的，你得给我报销。”
听着她这句半开玩笑的抱怨，王超贤脑海里浮现出在云州市委招待所里，苏蔚来面对市公安局围堵时那张冷静坚毅的脸。
如果不是她冒险把摄像机带出去，又通过物理线路给省委宣传部长苗淑琴报信，调查组在云州的困局根本不可能那么快破开。
“报销，必须双倍报销...........”
王超贤笑了笑，“等我到了省城，先去专案组交接一下手续，晚上我请你吃饭。地方你挑。”
“对了，我舅舅今天早上出门前，特意给我妈打了个电话，让我转告你，到了省城安顿好之后，直接去省政府找陈建处长。”
王超贤眼神微动：“好，我记下了。晚上见。”
挂断电话，王超贤刚把手机揣进兜里，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
这次进来的不是韩立，而是省纪委第一纪检监察室主任顾培元。
顾培元换上了一身笔挺的藏青色西装，刮了胡子，整个人显得神采奕奕。
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走进房间，笑呵呵地看着王超贤：“超贤，收拾好了没有？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顾主任，怎么劳烦您亲自过来了？”王超贤连忙去拿桌上的矿泉水。
“别忙活了。”
顾培元摆了摆手，把档案袋放在桌上，“我是奉沈书记和卫主任的命令，过来跟你做最后的交接。你们小组这几天查出来的那份十二亿资金流向图谱，原件已经随案卷移交中纪了。这里面是你们四个人的借调鉴定表，沈书记亲自签的字，评语就八个字：立场坚定，居功至伟。这可是咱们纪检系统给外调干部能写出的最高评价了，今天就会直接派专人送进省委组织部的档案室。”
王超贤心如明镜。
纪委一把手亲笔批的八个字，放进档案袋，这就是江东省最硬的政治背书。
只要他不犯原则性错误，这就是他通往更高权力的金字招牌。
“替我谢谢沈书记，也谢谢顾主任这两个月来的照顾。”
王超贤由衷地说道。
想当初在云州，要不是顾培元带着省纪委的精兵强将在前面顶着，他这个没有执法权的发改局干部，早就被孙建民那帮人吞得骨头都不剩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咱们这是过命的交情了。”
顾培元走上前，压低了声音。
“给你透个底。今天上午九点，省委召开常委会。沈书记早上跟省委组织部的李部长通过电话了。韩立和唐莉，作为你们调查组的骨干，这次回去之后，省委组织部会直接向安泰市委下达提拔建议函，两个人都解决副科级实职。至于那个从银行借调过来的会计赵雪梅，张振华书记看中了她的查账本事，已经跟省农村信用社联合社打好招呼了，直接把她正式调入省联社稽核审计处，解决正式事业编制，享受副科级待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