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将是决定他命运的最后一夜。
如果“净化”成功，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如果失败……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水，一口气灌了下去。
同一时刻，东海省，渔山岛。
这是一个面积不足三平方公里的小岛，常住人口不到一千人，以渔业和近海养殖为生。
岛上没有机场，没有跨海大桥，唯一的交通工具是每天一班往返大陆的渡轮。
夜里十一点，岛上早已万籁俱寂，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单调声响。
在码头附近，一家名叫“渔家乐”的小饭馆还亮着灯。
一个四十多岁、身材微胖的男人，正光着膀子，在后厨里满头大汗地刷着成堆的碗碟。
他就是李建军。
白天旅游团的人散了，桌上堆满吃剩的鱼骨头和蛤蜊壳。李建军把满是油污的盘子摞在一起，端进后厨。
洗碗池里的水泛着灰白色的油沫。
他拿着钢丝球，用力刮着大铁锅底下的黑泥。
他在台州第二监狱蹲了十年，罪名是抢劫和故意伤害。
肚皮上到现在还留着当年抢地盘被刀捅出来的长疤。
出狱那天，钱宏伟派人开车接了他。
让他在工商局办了手续，签了十几个名。
公司叫什么名字，卖什么货，他一个字没看进去。
事办完，递给他一个装了二十万现金的袋子。
当时钱宏伟带话：“往南走，找个没人认识的海岛成家。别回江东。”
他听话到了渔山岛，看上了码头卖鱼的秀芳。
秀芳屁股大，干活利索。
两人领了证，开了这家“渔家乐”。
前台收钱归秀芳，后厨杀鱼颠勺归他。
过上了他从未想过的安稳日子。
他以为，过去的一切，都已经被这咸腥的海风吹散了。
要不是两个月前秀芳查出肌瘤，必须切子宫，。
手术费加上后期的药钱，要八万。
他手头只有三万。
借遍了亲戚朋友，没人搭理。
逼得没办法，他跑到没人的礁石后头，翻出存了快十年的号码拨过去。
电话是钱宏伟接的。
听到是他，那边没出声。
“我老婆病了，差五万。借我，我以后还你。”
不到两个小时，五万块钱打到了他的卡上。
当时拿到钱，他跑到镇上的信用社，把存折插进去退出来，反复确认了三遍数字。
取钱交了住院费，把秀芳的命保住了。
这事办得顺利，钱宏伟没多问。
他认定钱老板人仗义，不忘旧情。
里屋传出秀芳的咳嗽声。
“建军，把门锁了，别弄了。早点睡。”秀芳喊了一句。
“这就来。”
刷完最后一个盘子，李建军擦了擦手，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啤酒，坐到店门口的塑料凳子上，看着远处漆黑的海面。
一艘快艇，正关掉了所有的航行灯，如同一个黑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靠向了码头一个废弃的泊位。
三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男人，从快艇上一跃而下，动作敏捷，落地无声。
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礁石，熟练地绕到了饭馆的后面。
李建军浑然不觉，他只是觉得今晚的海风，似乎比平时更冷一些。
他刚喝完最后一口啤酒，准备起身关门，突然，后厨的方向传来一声轻微的异响，像是有人碰倒了什么东西。
“谁？”他警惕地站起身，抄起身边的一根用来撑遮阳伞的铁管。
多年的牢狱生涯，让他养成了野兽般的直觉。
刚走到门口，一个黑影从旁边的阴影里闪出来。
李建军还没来得及反应，后颈就被一记手刀精准砍中。
眼前瞬间一黑，他连哼都没哼出声，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两个黑影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胳膊，拖进后厨。
第三个黑影动作更快，从腰间抽出一块抹布，蹲下身擦掉地上的啤酒印，把塑料凳子和啤酒瓶放回原位。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现场恢复如初，连风吹过的痕迹都看不出来。
后厨的灯在几分钟后熄灭了。
又过了十几分钟，那艘黑色快艇再次驶离码头，船身融入茫茫夜色，连一丝水花声都没留下。
海面恢复平静，只有远处的灯塔还在机械地旋转着光束。
渔家乐的招牌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
.................
第二天清晨，渔山岛派出所接到了一个女人的报案，说她的丈夫，“渔家乐”饭馆的老板李建军，一夜未归。
两个民警来到饭馆，店门紧锁。
他们找来锁匠打开门，店里的一切都整整齐齐，后厨的碗碟都刷得干干净净，放在沥水架上。
桌上，还放着一张纸条，字迹歪歪扭扭。
“老婆，我对不起你。外面欠了赌债，我还不起，先出去躲躲。勿念。”
民警查了查李建军的银行账户，发现他所有的积蓄，五万多块钱，在昨天晚上，通过网上银行，全部转走。
收款账户是一个注册在境外的网络博彩平台。
结论很快就出来了：一个嗜赌成性的中年男人，欠下巨额赌债，卷款跑路。
对于这个孤悬海外的小岛来说，这并不是什么新鲜事。
这起普通的“失踪案”，在做了简单的笔录之后，就被归入了积案的卷宗里，很快被人遗忘。
...................
与此同时，距离渔山岛几百公里外的云州。
一架没有任何标识的运-7运输机，在晨曦的微光中，降落在城郊一个早已废弃的军用机场。
飞机停稳后，舱门打开，十二名穿着各色便装，但身形气质却高度统一的男人，依次走下舷梯。
他们有的背着巨大的登山包，有的提着长条形的乐器盒，有的则两手空空，但每个人的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王超贤和顾培元，早已等在停机坪上。
为首的一个国字脸、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到王超贤面前，伸出手，声音洪亮如钟：“你就是王超贤同志？我叫雷鸣，公安刑侦局特别行动队，队长。”
“雷队长，欢迎来到云州。”
王超贤和他握了握手，能感觉到对方手掌上厚重的、只有常年握枪才能留下的老茧。
雷鸣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客套。
“卫主任的命令很清楚，我们行政归省厅临时挂靠，行动只向他单线汇报。情报和向导归你管。”
王超贤说，“我们给你们准备了驻地和车辆，都在城外，绝对保密。”
“驻地和车辆我们自己有安排。”
雷鸣摆了摆手，指向不远处停着的几辆看起来很普通的民用金杯面包车和一辆厢式货车，“我们的人和设备，昨天晚上已经分批潜入了。现在，我只想知道，我们的任务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