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超贤只他终于知道,自己缺的那块拼图,是什么了。
吴瑞年斩断了台州那条由亲属构成的、最容易被联想到的线索,却暗中启用了一条更隐蔽、更肮脏的利益输送带。
他利用钱宏伟这条线,把监狱,变成了他自己的“人才储备库”和“白手套孵化器”。
那些刑满释放、走投无路、急于挣钱的囚犯,就是他最理想的工具。
他们没有背景,没有社会关系,身份信息也难以追查。
用他们的身份证去注册公司,事成之后,给他们一笔钱,让他们远走高飞,或者用他们的家人相要挟,让他们守口如瓶。
这比用任何亲戚、老乡,都更安全,更隐蔽。
赵雪梅扶着桌沿,她做了半辈子财务,审计过无数复杂的账目,见过各种巧立名目、侵吞公款的手段,但眼前揭开的这一幕,其手段之系统、用心之险恶,已经超出了她对腐败的全部认知。
“疯了……他们都疯了……”
唐莉喃喃自语。
王超贤猛地回过神来,他走到窗边,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
云州这座城市已经沉睡,只有远处山脊上选矿厂的灯火,如同鬼火一般闪烁。
“不,他们没疯。”
王超贤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他们清醒得很。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么做的后果。所以他们才会用这种方式,来建立一道常人无法想象的防火墙。”
他转过身,目光依次扫过三位组员。
“从现在开始,我们查到的所有关于‘台州第二监狱’和这些刑满释放人员的线索,全部列为本案的最高绝密。所有数据物理隔离,不得联网,不得在任何电话中提及。”
他看向韩立:“你立刻将刚才查询的所有记录从电脑里彻底清除,不留任何痕迹。把这十三个人的基本信息,手抄一份。”
“赵老师、唐莉,你们继续完善资金来源图谱,但暂时不要把这些‘白手套’公司的法人与刑满释放人员的身份关联起来。在我们的报告里,他们依然只是普通的法人代表。”
三个人都有些不解。
“王主任,这么关键的发现,为什么不立刻上报?”韩立忍不住问。
“因为这个发现,太关键了。”
王超贤走到桌边,拿起那份手抄的名单,手指在上面轻轻划过,“这个消息一旦泄露出去,哪怕只是一个字,这十三个人,以及所有我们还不知道的类似的人,都会遇到危险或者无法找到。”
“就像周明远一样。”
这句话,让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又冷了几分。
“我要马上去见卫主任。”
王超贤将那张薄薄的纸折好,小心地放进上衣的内袋,紧贴着胸口,“在我回来之前,你们三人待在这个房间,哪里也不要去。门口有专案组的警卫,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
他拿起外套,没有片刻耽搁,快步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空无一人,灯光惨白。
王超贤的心跳得很快,但他走的每一步,都异常沉稳。
他知道,他口袋里揣着的这张纸,已经不是一份普通的证据。
...............
走到走廊尽头,敲响卫东的房门。
卫东没有睡,正坐在沙发上,翻阅着一份关于江东省近十年主要领导干部任免情况的资料。
听到敲门声,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进来。”
王超贤推门而入。
卫东抬起头,看到王超贤脸上的神情,他便放下了手里的资料。
“有发现了?”
“有重大发现。”王超贤反手关上门,快步走到卫东面前,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手抄的名单,递了过去。
卫东接过纸条,展开。
他的目光从第一个名字,一直看到最后一个名字后面的标注。
“台州第二监狱,2001年出狱。”
“台州第二监狱...........。”
“……”
看完之后,卫东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从一个上锁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金属的便携式碎纸机。
他将那张纸条,缓缓地送入碎纸机的入口。
细微的马达声响起,那张承载着惊天秘密的纸条,在几秒钟之内,就变成了一堆无法拼凑的碎屑。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坐回沙发上,看着王超贤。
“你是怎么想到的?”
“从钱宏伟的档案。我一直在想,吴瑞年为什么会用一个有服刑记录的人,来当锡矿集团的总经理。这不合常理。除非,钱宏伟的这段经历,对他来说,不是污点,而是一种独特的‘资源’。”
“好一个‘独特的资源’。”超贤同志,你知道你发现的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涉嫌的可能不仅仅是经济犯罪和渎职犯罪。”
王超贤一字一句地说,“他可能涉嫌组织、领导带有社会性质的犯罪组织。”
卫东缓缓点了点头。
“你说对了一半。”
他看着王超贤,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不是涉嫌,他是开创了一种新的犯罪模式。把国家的监狱,变成了他个人的私产。把国家的改造工具,变成了他豢养家奴的牧场。这种行为的性质,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的办案范畴。这是在刨执政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