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半，省政府三号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除了省发改委、财政厅、工信厅、国土厅等十几个相关厅局的一把手，还有省内五个资源型城市的市委书记和市长。
辛来市委书记陆建章坐在靠前的位置，面前摆着那份连夜赶制出来的《辛来市转型发展五年规划草案》。
他的旁边，是辛来市市长孙守成。
孙守成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建章书记，你看对面国土厅的张庆东，脸色不太好看啊。”
陆建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坐在斜对面的省国土厅常务副厅长张庆东，正低着头翻看会议材料，额头上隐隐有汗迹，拿纸的手似乎有些不太自然。
陆建章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
云州的案子虽然对外保密，但在他们这个级别的圈子里，风声早就漏出来了。
张庆东以前当过云州市长，锡矿集团改制那摊子事，他绝对脱不了干系。
现在省纪委和中纪委的人就在国土厅的档案室里蹲着，张庆东能坐得住才怪。
“管好咱们自己的事。”陆
建章目不斜视，轻声回了一句，“一会儿轮到咱们发言，你重点讲工业园区的招商引资，财政缺口的事我来提。”
“明白。”孙守成坐直了身子。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周正国在发改委主任罗启明和秘书陈建的陪同下，大步走了进来。
原本有些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周正国走到主席台中间坐下，环视了一圈会场。
他发现，云州市委书记罗建华的位置是空着的。
来参会的只有云州市的一个副市长，正战战兢兢地坐在角落里。
“人都到齐了，我们现在开会。”
周正国打开麦克风，没有念讲稿，直接脱稿讲话。
“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只有一个议题，就是研究我们省资源型城市的转型问题。前段时间，云州锡矿发生了特大透水事故，教训极其惨痛。这不仅是一起安全事故，更给我们敲响了警钟。靠挖煤、挖矿粗放式发展的老路，已经走到了尽头。如果不转型，不改革，今天云州流的血，明天就可能流在其他城市！”
会场里鸦雀无声，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我知道，在座的几个地市，日子都不好过。”周正国的目光扫过几个市委书记，“矿产枯竭、环境污染、下岗职工安置压力大、地方财政捉襟见肘。但是，困难摆在面前，是等着上面喂饭，还是自己想办法找食吃？今天这个会，我不听你们诉苦，也不听你们喊口号。我就要看你们手里的干货。谁有切实可行的转型方案，省里的政策和资金就向谁倾斜。”
说完，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陆建章身上：“建章同志，辛来市是省里最早提出转型试点的城市，你先说说吧。”
全场几十道目光刷地一下全集中到了陆建章身上。
其他几个地市的书记心里都有些打鼓。
他们接到会议通知很仓促，带过来的材料大多是以前的老生常谈，无非是总结一下成绩，再哭一下穷，向省里要点补贴。
谁也没想到，周正国一上来就要看具体的转型方案。
陆建章深吸一口气，打开面前的文件夹，沉稳地开口：“周省长，各位领导，那我就先汇报一下辛来市近期摸底的情况和未来五年的具体规划。”
他没有讲一句废话，直接切入正题，从辛来市目前的资源储量、债务规模讲起，紧接着抛出了王超贤之前为辛来市量身定做的“清产核资、剥离不良资产、引入战略投资、发展接续产业”的十六字方针。
当他把具体的项目清单、每个项目的预期资金投入、回报周期以及需要省里协调的具体政策一条条念出来时，在场的几个厅局一把手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这份方案太细了，细到连哪个废弃矿区适合改造成物流园、需要多少亩土地指标、怎么解决周边村民的就业都算得清清楚楚。
这根本不是临时抱佛脚能写出来的东西，而是经过了长期、深入的调研和测算。
发改委主任罗启明坐在周正国旁边，一边听，一边暗自点头。
他早就听说过，这份方案的底子，肯定是王超贤在辛来的时候打下的。
那个年轻人，搞起经济规划来，确实有一套。
周正国听完陆建章的汇报，脸上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意：“很好。有数据，有项目，有具体的落实路径。看得出来，辛来市委市政府这段时间是下了真功夫的。守成同志，你还有什么补充？”
孙守成赶紧接过话头，把招商引资的几个意向性协议汇报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只要省里的土地指标和启动资金到位，项目下个月就能开工。
“启明同志，”
周正国转头看向罗启明，“辛来市的这份方案，会后你们发改委马上牵头，联合财政厅、国土厅进行专项论证。只要论证通过，今年省里的转型发展专项基金，先拨付两个亿给辛来，作为启动资金。”
两个亿！
会场里响起了一阵压抑的惊呼声。
其他几个地市的书记眼珠子都快红了。
平时他们跑断腿去省里要钱，能要来三五千万都算烧高香了。
周正国今天大笔一挥就是两个亿，这手笔也太大了。
“另外，”周正国转向省国土厅常务副厅长张庆东，“庆东同志，辛来市方案里提到的采煤沉陷区土地复垦指标流转试点，你们国土厅是什么意见？”
被点到名的张庆东浑身一激灵，猛地抬起头。他
刚才脑子里全是云州那几笔假借土地复垦名义套取的三个多亿补偿款，根本没听清陆建章讲了什么。
“啊？这个……周省长，土地复垦指标流转，涉及到国家的耕地红线政策，我们……我们需要再研究研究，向部里请示一下……”
张庆东支支吾吾地说道。
周正国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眼神冷冷地盯着他：“研究？请示？辛来市的报告打上去都快一个月了吧？你们国土厅每天都在干什么？下面地市等着米下锅，你们坐在办公室里推三阻四！是不是只有云州那种连地面都没平整、光靠几张假图纸就能批出三个亿的项目，你们才办得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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