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
江东省委大院。
省委书记程焕章的办公室。
省委宣传部部长苗淑琴坐在沙发上。
她手里攥着一份连夜印出的舆情监测专报。
“书记,情况极度反常。”
“从昨晚开始,省内外财经媒体、法律界公众号,集中爆发了。”
“几百篇文章,口径惊人的一致。”
“全在质疑云州案的程序合法性。”
“说具体点。”
“有的引述所谓法学专家观点。”
“咬定调查组在没结案时公布企业名单,是公权私用。”
“有的借退休老纪委的嘴。”
“大谈特谈‘运动式办案’,破坏地方经济建设规矩。”
苗淑琴翻开第二页。
“还有的文章,更隐晦一些,开始炒作‘国企改制原罪论’,暗示这次查云州,是要对所有参与过改制的民营企业家进行清算。这些文章的阅读量和转发量都非常大,已经在企业家圈子里,造成了不小的恐慌情绪。”
程焕章静静地听着,面无表情。
“源头查了吗?”
“查了。”
苗淑琴说,“这些文章,最早都出自几个注册在北京和上海的文化传播公司。新闻处的苏蔚来同志,连夜带人做了技术追踪。”
苗淑琴眼中闪过赞赏。
“小苏做过记者,对水军网络非常敏锐。”
“文章虽然披着京沪传媒公司的皮。”
“但初始分发IP,全部指向省城同一地点。”
“哪?”
“华通集团名下,华通国际酒店。”
程焕章的眼睛眯了一下。
华通集团,钱建德。
吴瑞年的企业家朋友,关系匪浅。
程焕章冷笑一声。
“绑架营商环境,绑架省委。”
“是的。”
苗淑琴说,“他这一招很高明。他不直接攻击省委的决策,而是攻击办案的具体方式和具体的人。把一个反腐案件,包装成一场破坏营商环境、打击改革者的‘政治运动’。这样一来,他就能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为民请命’、‘保护企业家’的悲情角色,博取同情,同时向我们施加巨大的政治压力。”
“书记,我们现在需不需要采取措施?比如,让网信办删稿,或者让官媒发声,进行正面引导?”
“不。”
程焕章摆了摆手。
“现在删稿,等于承认我们心虚。强行捂盖子,反而坐实了他们口中的‘打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想打舆论战,我们就让他打。他把声势造得越大越好。”
苗淑琴有些不解:“书记,您的意思是……”
“他以为,他是在用舆论绑架我。但他不知道,他放出来的这些烟雾弹,正好可以为我们争取时间。他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程序正义’和‘营商环境’上的时候,恰恰是我们最方便在水下动手的时候。”
“你让宣传部的人,密切关注舆情走向,做好记录,暂时不要有任何动作。等。”
“等什么?”
“等云州那边的实锤证据。舆论的泡沫,终究是虚的。只要我们能把吴瑞年贪腐的铁证,摆在桌面上,所有攻击我们程序问题的声音,都会不攻自破。”
他站起身,走到巨幅落地窗前。外面天色阴霾。
“他要演,就让他演到底。”
“内紧外松。”
“让苏蔚来那个组,把所有推波助澜的账号、资金往来,全做成固定证据。”
“形成内参专报,每天一报。”
苗淑琴一惊。
“书记,任由他们闹?”
“舆论的泡沫,一戳就破。”
程焕章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
“等云州的实锤落地。”
“等卫东主任把那十二个亿的来龙去脉摆在桌面上。”
“今天跳得最高的人。”
“明天就是同案犯!”
“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去办吧。”
“明白。”
苗淑琴快步退出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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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省政府大楼。
常务副省长周正国的办公室里,秘书陈建正在向他汇报工作。
“老板,您让我关注的几件事,都有了新动向。”
“说。”周正国正在批阅一份文件,头也没抬。
“第一,周明远同志的手术做完了,人还在ICU,没有脱离生命危险。公安部和省厅的专家组已经全面接管了案件侦办,初步判断,凶手是职业的,反侦察能力很强。”
“第二,中纪委的卫东主任昨天下午已经到了云州,成立了联合专案组。今天一早,专案组兵分几路,同时进驻了省财政厅、发改委、国土厅等几个单位的档案室,正在调阅历史资料。”
周正国批文件的笔,停了一下。
“哦?他们查档案,主攻哪个方向?”
“具体方向不清楚,保密级别非常高。但据我们的人从侧面了解,他们调阅的,都是2000年到2010年之间,所有涉及云州市的大额拨款和项目审批文件。”
周正国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向上扬了扬。
卫东的打法,跟他想到一块去了。
吴瑞年斩断了资金去向的线,他们就从资金来源的头,重新往下查。
“第三件事..............”
陈建的语气变得有些犹豫。
“就是昨天常委会上,吴瑞年提到的,关于王超贤同志在调查中‘程序不当’、‘引发企业恐慌’的问题,现在在网上,开始发酵了。”
他把一份舆情简报,递到了周正国面前。
周正国拿起简报,快速地浏览了一遍,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钱建德……吴瑞年把他都拖下水了。”
周正国放下简报,冷哼一声,“看来,吴瑞年是真的急了,开始不择手段了。”
“老板,这些文章,矛头都指向王超贤。虽然没有点您的名,但字里行间,都在暗示是您在背后指使。这对您的声誉,影响很不好。我们要不要让王超贤出来澄清一下?或者,通过别的渠道,把真实情况透露出去?”陈建有些担忧地问。
“不用。”周正国摆了摆手。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里那幅巨大的江东省经济地图前。
“吴瑞年这是在演戏,演给程焕章看,演给省里那些摇摆不定的干部看。他想把自己打扮成一个被冤枉的、敢于直言的‘孤臣’。”
“他越是这么演,程焕章心里就越有数。程焕章现在需要的,不是我们去跟他打口水战,而是需要我们尽快把吴瑞年的‘底裤’扒下来。”
他看着地图上“云州”那个位置,沉默了片刻。
“超贤现在怎么样?”
“他……好像从专案组消失了。”
陈建说,“昨天卫东主任单独见了他一次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公开露面。调查组在云州宾馆的驻地,也说他已经回省城了。”
周正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卫东把王超贤这把最锋利的刀,藏起来了。
藏起来的刀,才是最致命的。
“你帮我做一件事。”周正国转过身,对陈建说。
“老板您吩咐。”
“以省政府研究室的名义,起草一份关于‘我省资源枯竭型城市转型路径’的调研方案。方案里,明确提出,要选取一到两个典型城市,进行解剖式调研。调研的重点,包括历史沿革、产业结构、财政状况、社会问题、干部队伍现状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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