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
程焕章正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秘书小李敲门进来。
“书记,省政府办公厅陈处长打电话过来,说周省长想来见您。”
程焕章放下笔,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让他过来吧。”
十分钟后,周正国走进了程焕章的办公室。
“焕章同志,打扰了。”
“坐。”
程焕章指了指沙发,“什么事?”
“焕章同志,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谈谈云州的事。”
程焕章挑了挑眉毛。
昨天吴瑞年来找他,谈的也是云州。
今天周正国来找他,谈的还是云州。
看来,云州这个地方,已经成了江东省政治版图上的一个火药桶。
“你说。”
“焕章同志,云州矿难的善后工作,现在遇到了很大的困难。”
“详细说说。”
“矿难发生到现在,已经快一个月了。井下失联的三十四名矿工,至今没有找到。家属的情绪越来越激动,社会舆论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沈书记不是已经带队下去了吗?”程焕章问。
“沈书记下去,是为了查案。但查案是查案,善后是善后。”周正国说,“矿难的善后工作,不仅仅是找到遇难者的遗体,还包括抚恤金的发放、家属的安置、后续的赔偿、社会稳定的维护。这些工作,需要有人来统筹协调。”
程焕章点了点头。
“你的意思是?”
“我建议,省政府成立一个专门的矿难善后工作领导小组,由我来牵头,协调各方资源,尽快把善后工作落实到位。”
程焕章盯着周正国,目光深沉。
“正国同志,你今天来找我,不仅仅是为了谈善后工作吧?”
周正国笑了一下。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焕章同志,云州的问题,不仅仅是一个矿难的问题,也不仅仅是几个干部的腐败问题。云州的问题,是一个系统性的问题。”
“这些年,云州的发展模式,过度依赖资源开采。锡矿越挖越深,成本越来越高,效益越来越低。但与此同时,云州的工业结构没有转型,财政收入没有多元化,干部队伍的思想也没有跟上时代。”
“现在,矿难暴露了这些问题。省委决定查办吴瑞年,我完全支持。但查办是查办,云州的发展不能停。”
周正国看着程焕章。
“焕章同志,我想请您考虑一个问题。查办吴瑞年之后,云州的班子怎么配?云州的发展怎么办?如果我们只是查办了几个干部,但没有拿出一个系统性的解决方案,那云州的问题,还会再出现。”
程焕章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周正国。
“正国同志,你说得对。”
他转过身,看着周正国。
“但你要明白,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谈云州怎么发展,而是要把云州的烂疮挖干净。”
“如果不把烂疮挖干净,任何发展规划,都是建在沙滩上的城堡。”
周正国点了点头。
“焕章同志说得对。挖烂疮的同时,也要考虑,挖完之后,伤口怎么愈合。”
程焕章看着周正国,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正国同志,你今天来找我,到底想说什么?”
周正国深吸了一口气。
“焕章同志,我想请您在省委常委会上,明确一个态度。”
“什么态度?”
“省委支持省纪委查办吴瑞年,但省委也支持省政府对云州进行系统性的改革和重建。”
“查案和发展,要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程焕章盯着周正国,沉默了很久。
“正国同志,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云州的人事权。”
周正国说得很直接,“云州的市委书记和市长,都会空出来。我希望省委在决定云州新班子的时候,能听听省政府的意见。”
程焕章的眼神变了。
“你想插手云州的人事安排?”
“我我的意思不是插手,是参与。”
周正国说,“焕章同志,云州是江东的一个重要工业城市。云州的发展,关系到全省的经济大局。省政府作为经济工作的主责部门,在云州班子的配备上,应该有发言权。”
程焕章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茶。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过了很久,程焕章才开口。
“正国同志,你的想法,我理解。但云州的人事安排,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这需要省委常委会讨论。”
“我明白。所以我今天来,就是想请您在常委会上,把省政府的意见提出来。”
程焕章点了点头。
“行。我会考虑的。”
周正国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
“焕章同志,还有一件事。”
“说。”
“吴瑞年这两天,可能会有一些动作。”
程焕章的眼神变得冰冷。
“你的意思是?”
“我听说,最近省城的一些企业家圈子里,有人在散布一种说法,说省纪委这次查云州,是要把所有参与过国企改制的干部都拉下马。这种说法,已经引起了一些民营企业家的恐慌。”
程焕章的脸色沉了下来。
“谁在散布这种说法?”
“暂时还不清楚。但这种说法的源头,很可能跟吴瑞年有关。焕章同志,我担心,吴瑞年是想通过制造舆论压力,来绑架省委的决策。”
程焕章沉默了几秒钟。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让宣传部门注意。”
周正国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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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焕章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盯着桌上的茶杯,陷入了沉思。
昨天吴瑞年来找他,今天周正国来找他。
两个人,一个是想从他这里拿到一张免死金牌,一个是想从他这里拿到云州的人事权。
两个人的出发点不同,但目的都一样——都想在这场博弈中,为自己争取更多的主动权。
程焕章很清楚,云州的案子,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反腐案件了。
它已经变成了一场权力重新分配的博弈。
省纪委要的是查案的权力,省政府要的是发展的主导权,而那些在云州有利益关系的干部和企业家,要的是自保。
这三方力量,正在暗中角力。
而他作为省委一把手,必须在这场角力中,找到一个平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