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云州宾馆。
王超贤刚走到宾馆大堂,就看到顾培元从楼上快步走下来。
“王主任,张书记找你。”
“张书记?”
“嗯,省纪委的张振华书记。他刚从省城赶过来,现在在沈书记的房间里。”
王超贤心里一紧。
张振华亲自来云州,这不是小事。
他跟着顾培元上楼,走到沈怀民的房间门口,顾培元敲了敲门。
“进来。”
王超贤推门进去。
沈怀民坐在沙发上,张振华坐在他对面。
两个人的脸色都很严肃。
“超贤来了。”
沈怀民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张书记连夜赶过来,是有重要情况要通报。你听一下。”
张振华看着王超贤,开口了。
“中纪委的批复昨天晚上到了。”
王超贤的心跳加快了。
“中纪委同意对吴瑞年采取相应措施。但前提是,我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补齐证据链。”
“补齐哪部分?”
“能直接挂到吴瑞年名下的钱。”
王超贤皱起了眉头。
“邱国安的口供里,不是已经交代了澳门那条线吗?”
“澳门的线索,需要走司法协助。”张振华摇了摇头,“来不及。吴瑞年现在一定已经知道中纪委批复下来了,他会抢在我们前面,转移资产,销毁证据。”
“所以我们不查澳门,查国内。”
“查哪里?”
“台州。”张振华说,“吴瑞年的老婆是台州人。昨天晚上,我联系了浙省纪委的方志明书记,让他帮忙查一下,吴瑞年老婆娘家在台州有没有异常的资产。”
“查到了吗?”
张振华点了点头。
“查到了。”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传真,递给王超贤。
“这是方书记今天早上六点发过来的。”
王超贤接过传真,快速浏览起来。
传真上列出了八家公司和三处房产。
八家公司,分别涉及建材贸易、房地产开发、酒店管理、物流运输等行业,注册地都在台州,法人代表都姓顾。
三处房产,一套是市中心的商铺,一套是城郊的联排别墅,还有一套是海边的独栋海景别墅。
每一项资产后面,都标注了大致的价值和注册时间。
这些资产的注册时间,几乎都集中在2000年到2005年之间。
而这个时间段,正好是吴瑞年在云州担任重要领导职务的时期。
“这些资产加起来,总价值超过五千万。”
张振华说,“一个普通的台州商人家庭,不可能在五年内积累这么大的财富。”
“但光有这些,还不够。我们必须证明,这些资产的资金来源,跟云州的利益输送有关。”
王超贤抬起头。
“书记,您的意思是……”
“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把云州锡矿集团这十年所有对外支付的大额资金,跟这八家台州公司的注册资本、投资记录,做一次交叉比对。”
“找出时间节点和金额上的重合。”
王超贤立刻明白了。
如果能证明,云州锡矿集团在某个时间点,向某家公司支付了一笔大额款项,而这家公司随后又把资金转给了台州的这几家公司,那就能把链条连起来。
“我需要多长时间?”
“越快越好。”张振华说,“最多两天。”
“明白。”
王超贤站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
沈怀民叫住了他,“还有一件事。”
“您说。”
“赵雪梅那边,有人在盯。”
王超贤的脸色变了。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赵雪梅回到省城后,住在财政厅的招待所。昨天晚上十点左右,招待所门口出现了一辆陌生的车,一直停在那里,没有熄火。保安过去询问,对方说是在等人。但一直等到凌晨,车才开走。”
“车牌号?”
“我们查了,那个车牌号对应的车辆,一个月前就报废了。”
王超贤深吸了一口气。
“书记,赵雪梅手里还有很多材料。如果她出事……”
“不会出事。”
沈怀民打断了他,“从昨天晚上开始,省纪委已经派人保护她了。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
“那就好。”
“人我已经让张振华全面接管了,现在她在安全屋。但这女同志受了惊吓,情绪不稳,只认你。你打个电话,把她的心定住。这活账本,绝不能乱。”
“我会转告她。”
王超贤转身离开了房间。
走到楼梯口,他停了下来,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很久,才接通。
“王主任?”赵雪梅的声音有些疲惫。
“赵老师,您现在在哪里?”
“在招待所的房间里。”
“昨天晚上,招待所门口有没有什么异常?”
赵雪梅沉默了几秒钟。
“您怎么知道?”
“省纪委已经知道了。从现在开始,您不要出门,不要接陌生电话,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您手里的材料。”
“王主任,有人要对我……”
“不会。省纪委已经派人保护您了。但您必须小心。”
“我明白。”
挂了电话,王超贤靠在楼梯扶手上,闭上了眼睛。
已经开始动手了。
他盯上了赵雪梅。
但赵雪梅不是最危险的。
最危险的,是那些还没有被保护起来的证人。
比如周明远。
比如石长青。
比如那些在云州市政府、市委办公室、财政局、国资委工作过的知情干部。
这场火,终究还是烧出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