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超贤用最快的语速，把刚才的发现和那个神秘电话的内容，向张振华汇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张振华，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超贤，你确定钱宏伟的服刑地点是台州第二监狱？”
“确定。档案上有明确记录。”
“你确定那家公司的注册地址就在监狱旁边？”
“确定。地图上可以查到。”
张振华深吸了一口气。
“我明白了.................这件事，你不要再往下查了。把手里的线索立刻封存，等我通知。”
“张书记，吴瑞年的人已经去台州了。我们如果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动手？怎么动手？”
张振华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我们现在手里没有任何直接证据，浙省纪委不可能为了我们几句推测，就去查封一家合法的民营企业。你这是在异想天开！”
“那怎么办？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销毁证据？”
“等。”
“等？”
“对，等。等浙省纪委的函。我已经让方志明书记去办了。只要函到了，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派人过去。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跟他们抢时间。”
电话被挂断了。
王超贤无力地坐回到椅子上。
他知道张振华说的是对的。纪委办案，最讲究的就是程序。没有合法的手续，他们寸步难行。
但他也知道，等到手续办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就在他心急如焚的时候，桌上的另一部加密电话，突然响了。
是沈怀民的秘书打来的。
“王主任，沈书记请您立刻去他房间一趟。”
王超贤不敢耽搁，立刻赶了过去。
推开门，他看到沈怀民和张振华都在。
沈怀民的脸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超贤，坐。”
沈怀民指了指沙发。
“刚刚接到省委办公厅的通知，明天上午九点，省委召开常委会，专题听取云州矿难调查情况的汇报。”
王超贤心里一震。
“这么快？”
“嗯。”
沈怀民点了点头。
“明天这个会，非同小可。”
沈怀民说完这句话，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王超贤。
“吴瑞年会借这个机会对我们的调查工作发难。他会把调查扩大化、程序瑕疵、影响经济发展这些问题，一股脑儿全部摆到台面上。”
“他在官场干了三十年，什么招数都用得出来。”
沈怀民的语气很平静，“常委会不是省纪委，我在那里说话的分量有限。真到了投票表决的时候，我未必能压得住场子。”
王超贤的心沉了下去。
“所以我需要你连夜准备一份汇报材料。”
沈怀民走回沙发边坐下，目光直视着他，“把你刚才的发现，把你对整个利益链条的推测，原原本本地写出来。”
“写多详细？”
“不要怕没有证据，也不要怕推测大胆。我要的，是一份能让所有常委都坐不住的材料。”
王超贤皱起眉头。
“书记，这种材料拿到常委会上，会不会太冒险？万一有人抓住没有证据这一点……”
“我知道有风险。但我必须冒这个险。”
他顿了顿。
“云州的案子，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腐败案。它是一个有组织、有预谋、跨地区、跨领域的集团式犯罪。只有把问题的严重性彻底揭开，才能顶住吴瑞年的反扑，才能为我们争取到更多的时间和授权。”
沈怀民这是要在常委会上掀桌子。
他要用一份足够震撼的材料，把所有常委的注意力从程序问题、经济影响这些枝节上拉回来，让他们看到问题的本质。
“我去写材料。”
“去吧。”
沈怀民挥了挥手，“记住，这份材料，只写事实和逻辑推断，不要带任何个人情绪。写完之后，直接交给我。”
王超贤走出房间，感觉自己的肩膀上，压着千斤重担。
他知道，明天那场常委会，将是决定整个案件走向的关键一战。
他回到房间，关上门，拉上窗帘，坐在电脑前，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击键盘。
他要把这二十多天来，他看到的所有黑暗、所有罪恶、所有草蛇灰线，都编织成一张网。
而就在他埋头写材料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奥迪A6，正悄无声息地驶入云州市人大家属院。
车停在周明远家楼下。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
他们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那个亮着灯的窗户，然后走进了楼道。
楼道里的感应灯没有亮。
黑暗中，只能听到他们沉闷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走向三楼。他们停在了302的门口。
其中一个男人抬起手，正要敲门，另一个男人拦住了他，摇了摇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串细长的金属工具，熟练地插进锁孔，轻轻转动。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开了。
他们推开门，闪身进去，又悄无声息地把门关上。
周明远正坐在书桌前，戴着老花镜，就着台灯昏黄的光，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
他写得很专注，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异样。
直到一个黑影，笼罩在他身上。
他猛地回过头，看到了两个站在他身后的男人。
“你们……”
他刚说出两个字，嘴巴就被一只戴着手套的大手死死捂住。
另一个男人迅速拿起桌上的那叠稿纸，塞进怀里。然后，他拿起台灯，对着周明远的后脑，狠狠地砸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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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分，省委大院。
常委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省委书记程焕章坐在主位，左手边是省长，右手边是省委副书记。
省委常委们依次落座，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杯茶，但没有人动。
吴瑞年坐在常委的末席，脸色平静。
九点整，程焕章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今天我们召开常委会，专题研究云州‘8·12’特大矿难的后续处理问题。”
他环视了一圈众人。
“在讨论之前，我们先请省纪委的沈怀民同志，通报一下目前调查的最新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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