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在三楼办公室,王超贤带着张平和赵铁军过来逼宫,刘宏最后为什么那么痛快地签了全额拨款两个亿的批示?
还不是为了把王超贤彻底推进这个死坑里。
按刘宏的盘算,王超贤下午四点半拿到那三张照片,横竖只有两条路。
要么,为了保辛来市的一号试点,保周正国的脸面,硬着头皮把信压下来。
趁周末偷偷跑去辛来灭火。
可只要王超贤敢拖过明天下午四点半的上报时限,下周一,刘宏反手就把备份底片和门卫老张收信的录像捅给中纪委和省纪委。
知情不报,同流合污。
有了这个污点,相当于直接断送王超贤的仕途。
要么,王超贤被吓破了胆,老老实实按《阳光审批办法》第十八条,二十四小时内向省政府如实报告“辛来市城南物流园涉嫌造假及盗采国矿”。
只要这份报告交上来,就等于王超贤自己抽自己的耳光,亲口承认上午逼签的两个亿是个大骗局。
明天一早,李牧省长就能顺理成章地叫停辛来试点,冻结全部资金,等下周三开联席会议,再把转型办的审批大权彻底收回来。
看着小陈递过来的《重大线索专报》,刘宏心里有数了。
王超贤到底还是惜命,选了第二条路,自断臂膀。
“到底是年轻人,上午在我这儿耍威风的时候多硬气,下午见着真家伙,还不是得乖乖自己打脸……”
刘宏心情不错,接过那份两页纸的红头专报,往沙发背上一靠,垂眼往下看。
第一行,标题:《关于紧急冻结辛来市两亿元转型资金并连夜查处不法分子假借重点工程名义于红线外围盗采国有矿产之专报》。
刘宏脸上的笑僵住了。
假借重点工程名义?
红线外围盗采?
他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一行行往下扫。
下午四点三十五分锁死农行省分行过渡户资金……将案子切为项目红线外围二号排土场的独立非法采矿案……已连夜带队赶赴辛来抓人排雷……
越往下看,刘宏的脸越黑。
“好个滑不留手的泥鳅..............!”
啪的一声,刘宏把专报摔在大理石茶几上。
他着实没料到,短短一个钟头,王超贤光凭那三张照片上的背景参照物,就看穿了偷挖点在红线外头,还顺手甩出一份主动出击的专报,把“立项审查失职”的黑锅摘得干干净净!
“刘秘书长,这份专报……是现在送二楼李省长那儿,还是先压一压?”
秘书小陈看他脸色不对,试探着问了一句。
“压什么?人家连周正国和省纪委沈怀民都抄送了!我这会儿压着不送,明天等着让人抓把柄吗?!”
刘宏冷哼一声,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
“王超贤以为把偷挖点推到红线外头,再抓两个替死鬼,就能保住辛来那个物流园?做梦!”
他停下步子,吩咐道:“小陈,专报送二楼给李省长。
另外,你去外间用保密机给省国土厅副厅长、省地矿局局长打个电话。就说我刚看到转型办的专报,辛来城南物流园紧挨着的二号排土场挖出了高价值伴生高岭土;
为了防止隔壁三百亩物流园征地底下也压着同一条矿脉、造成国家资源流失,请国土厅和地矿局明天一早派专家组去辛来,调八月份第三地质大队的原始勘探底图,对物流园地块做‘全面压覆矿产复核’。
复核结果出来前,建议暂停物流园一切地面施工!”
小陈立马听懂了这里头的门道,连忙点头:“明白!只要国土厅和地矿局以核查地下矿脉为由下了停工复核令,管他胡建军是在红线里挖还是红线外挖,辛来的物流园都得停摆!”
“去办吧。记住,让地矿局那边今晚先给安泰市第三地质大队通个气,把八月份那份报告的‘取样偏差说明’备好。明天上午,我要让王超贤在辛来白忙活一场!”
小陈匆匆转身出去。
刘宏站在办公桌旁,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
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小陈这边刚摸起电话准备通过省国土厅往下传话,两百公里外的安泰市和辛来市,省纪委第一纪检监察室直接越级指挥的两张大网,已经提前半个钟头落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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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四十五分,安泰市城区,省地矿局第三地质大队家属院。
副队长兼总工程师吴建国坐在书房里,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股票K线图直叹气。
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
吴建国随手捞起听筒:“喂,哪位?”
“老吴,是我。”
那头是个省城口音,省地矿局科技处的老熟人,声音听着挺急。
“你今年八月份,是不是给辛来市城南物流园签过一份未压覆矿产的评估报告?”
吴建国心里咯噔一下,捏着听筒的手猛地收紧:“是……是签过一份,怎么了?”
“怎么了......?”
“辛来出事了。有人在物流园外头的二号排土场偷挖高岭土,让省转型办那个王超贤给盯上了。专报今天下午递到省政府,人已经连夜往辛来去了。”
“王超贤……”
“就是云州那个?”
“就是他。”
那头喘了一声,“刚才省国土厅领导专门打电话过来问这事,明天一早要派专家组下去,调八月份那个孔的原始岩芯记录和底图。”
吴建国的后背一下贴到了椅背上。
“你今晚就去队里档案室,该翻的都翻出来过一遍。该归档的归档,该说不清的,就说不清。”
那头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老吴,座机上我话说到这儿。嘴上有数——咬住当时只是外围取样偏差,别的一个字别多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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