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匿名信太棘手了。
压下来,是知情不报、包庇犯罪,下周直接送王超贤去省纪委大院跟吴瑞年作伴!
“怪不得……刘宏看着您的眼神,根本不是认输,是在看一个自己往火坑里跳的死人啊!”
“是啊,姜还是老的辣。在省政府大院里给一省之长当大秘的人,怎么可能只有压卷宗那点三脚猫的伎俩?”
王超贤站在办公桌前,低头看着那三张照片,脸上的阴霾却在极度的冷静中一点点散去。
他伸出手指,在照片上重重一点。
“今天是周五,下午四点半。”
王超贤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按照省财政厅和农行省分行的资金监管协议,省国库今天下午三点四十划出去的那两个亿,虽然已经到了农行省分行营业部的过渡专户,但要完成同城跨行清算、正式落进辛来市城南管委会的基层账户,需要经过农行省分行风险合规部的最终指令确认。而今天下午五点,银行对公业务全部关网,周末两天停办一切大额划转。”
王超贤转过头,盯着韩立的眼睛。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到下周一早上九点银行开网之前,这整整六十四个小时里,那两个亿的财政资金,还静静地趴在农行省分行陈国华的账上,一分钱都没流进辛来市,更没有被用过一分一毫!”
韩立眼睛猛地一亮:“钱还没被他们花出去,就不算造成国家资金实际损失!”
“对!只要在下周一早上九点之前,这笔钱没有进入城南管委会的账户,那城南物流园地块底下就算埋着十座金矿、就算把地皮挖穿了,那也是辛来市地方上的‘非法采矿案’,跟咱们省转型办刚刚批下来的这两个亿专项资金,在法律和审计程序上,还没有产生一毛钱的直接关系!”
王超贤语速极快,一把抓起桌上的座机听筒,飞快地拨通了农行省分行营业部总经理陈国华的私人手机。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那头传来陈国华小心翼翼的声音。
“王……王主任,您还有什么指示?辛来市那一亿五千万的授信批文我已经发下去了,省财政那两个亿下午三点五十也到我们营业部专户了,我正催着柜台在下班前给划到辛来市支行去呢……”
“停下!”
王超贤低喝一声。
“陈总,听清楚我的话!现在立刻去你们营业部结算中心,以‘系统周末升级、大额跨地市清算延后’为由,把省财政刚划过去的那两个亿,死死锁在你们省分行的内部过渡户里!
下周一上午十点之前,没有我王超贤本人的亲笔签字指令,哪怕是省财政厅钱厅长或者辛来市孙市长亲自给你打电话,也绝不准往辛来市支行划拨一分钱!”
电话那头的陈国华吓了一跳:“王主任,这……今天上午您不是还逼着我赶紧放款吗?怎么突然……”
“照我说的做!把钱锁死在省分行过渡户!这件事不准向除我之外的任何人透露半个字,要是走漏了一点风声,或者钱在周末流出去一分,明天早上八点,宏达置业那五页流水就会摆在沈怀民书记的办公桌上!听明白了吗?!”
“明……明白!我现在就去结算中心拔网线!我亲自盯着柜台把这笔挂账锁死!保证下周一十点前谁也动不了!”陈国华连声赌咒发誓。
啪的一声,王超贤挂断电话。
第一道闸门,在距离银行关网还有二十五分钟的时候,险之又险地落下了!
只要钱还在省分行过渡户里挂着,就没有进入项目实体,刘宏手里的第一张牌——“骗取并挪用两亿专项资金”,就被硬生生悬在了半空中!
“但是王主任,光把钱锁在省分行还不够啊。”
旁边的唐莉不知什么时候也推门走了进来,她刚送走省安监局的人,正好听见了后半截对话,脸色发白地看着桌上的照片。
“按照咱们《阳光审批办法》第十八条,您今天下午四点半收到了举报信,二十四小时之内——也就是明天周六下午四点半之前,必须向省政府和省纪委书面报告。
可一旦您明天写了报告交上去,哪怕钱还没划到辛来市,辛来市这个项目涉嫌非法采矿和官商勾结的事还是会曝光,下周三的联席会议上,李牧省长和刘宏照样能拿‘立项审查严重失职’的罪名,把咱们转型办和周省长的脸按在地上踩!”
唐莉看得很准。
锁住资金,只是保住了王超贤不坐牢的底线;
但要想保住辛来市这两个亿的项目、保住转型办的审批大权、保住周正国在省政府的政治威信,就绝对不能让“辛来市城南物流园项目造假、市长亲属借机盗采国矿”这个罪名坐实!
可照片就摆在桌上,铁证如山。
胡三的挖掘机就在城南物流园的工地上挖着,刘大鹏收黑钱的照片清清楚楚,怎么才能在四十个小时之内,把这个已经烂透了的毒疮彻底挖掉,同时还能让城南物流园那三亿五千万的项目不仅不被叫停,反而变成一件无懈可击的大功?!
王超贤没有立刻回答唐莉的话。
他拿起那三张照片,又拿起那张写着“埋着价值两个亿的优质高岭土矿脉”的方格纸,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三圈。
突然,王超贤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唐莉:“唐莉,我记得前天咱们初审辛来市那本三百页的立项卷宗时,里面有一份由江东省地质矿产勘查开发局第三地质大队出具的《辛来市城南物流园拟建地块压覆矿产资源评估报告》,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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