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着。
韩立看着王超贤阴沉的脸色，试探着低声问。
“王主任，这信……会不会是有人故意伪造照片栽赃孙市长？咱们要不要现在给陆书记打个电话，他们刚从财政厅出来，这会儿应该还没上高速……”
“不能打。”
王超贤猛地抬手，打断了韩立的话。
他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三张彩色照片，凑在台灯下仔细端详。
照片是用高感光度的进口胶卷在夜间偷拍的，虽然颗粒感有些粗，但挖掘机铲斗上的“辛来市政工程公司”字样、胡建军手腕上的劳力士金表、以及刘大鹏那张带着谄媚笑容的侧脸，清晰得根本不可能是合成伪造出来的。
最重要的是照片右下角自动打印出来的橙色日期水印——“10月22日 02:15”。
今天是10月25日，周五。
也就是说，这组照片在三天前就已经拍好了！
“三天前照片就洗出来了，寄信的人却一直压在手里，既没寄给省纪委，也没寄给辛来市委，而是算准了今天下午四点省国库划款结束的这个钟点，让人专程送到咱们大院后门。”
王超贤把照片扔回桌上，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拍照的人，对咱们省转型办内部的审批进度、甚至对今天下午财政厅国库处划款的准确时间，了如指掌！
你觉得辛来市一个跑运输或者挖煤的普通举报人，能精准掐住省财政厅国库处下午三点四十划款的节点吗？”
韩立脸色瞬间白了：“您的意思是……这信根本不是什么民间举报人送的，就是省城大院里的人送来的？
可他们既然抓住了孙守成小舅子借物流园偷挖高岭土的把柄，为什么不直接捅给省纪委，反而要先送来提醒您？”
“提醒我？”
王超贤拿起那张写着歪歪扭扭字迹的方格纸，在手里晃了晃。
“韩立，你在发改委待了四年，要是有人给你送一封没有署名、没有证据原件的匿名信，你会怎么做？”
“按规定，匿名举报材料存疑，得先向分管领导汇报，或者转交纪检监察部门核实……”
韩立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全省转型专项资金阳光审批与终身追责办法》第五章第十八条写得清清楚楚：转型办工作人员在接到涉及专项资金项目的重大违规线索时，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启动资金冻结程序，并向省政府及省纪委书面报告；若知情不报、压案不查，导致国家资金遭受损失的，视同共同犯罪，追究直接责任人的刑事责任！
“看明白了吗？”
王超贤把方格纸拍在桌面上，眼神锐利如刀。
“今天下午三点四十，两个亿已经划进了辛来市在农行省分行营业部的专户。
如果我现在假装没收到这封信，把照片烧了，明天辛来市那边只要动用这笔钱里的哪怕一分钱去付城南物流园的工程款，后天周一上班，同样的照片和底片就会出现在省纪委沈书记和李牧省长的办公桌上！
最重要的是，那个送信的人手里，一定捏着今天下午把这封信交给我们传达室老张的证据，甚至可能就在大院后门对面拍下了老张接信、你把信拿上二楼的全过程！
到时候，我王超贤就是‘明知项目涉嫌套取国资偷挖矿产，却故意隐瞒不报、放任资金流失’的同伙！”
韩立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那……那咱们现在立刻按规定，给农行省分行发函冻结那两个亿，然后向周省长和省纪委报告？！”
“如果我现在发函冻结资金、上报省纪委，正中他们下怀！”
王超贤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想想看，今天上午九点半，我刚逼着马文博和刘宏签下全额拨付两个亿的批示；
中午，周省长刚顶着压力在上面签了字；
下午三点四十，钱刚划出省国库；
结果下午四点半，我自己打自己的脸，发紧急函要求冻结这笔钱，说辛来市的一号标杆项目是个骗局！”
“一旦冻结令发出去，会发生什么？
第一，农行省分行刚刚批下来的那一亿五千万配套贷款会当场作废，再无挽回可能；
第二，下周三就是全省资源枯竭型城市转型工作第一次联席会议，辛来市作为周省长亲自抓的唯一试点，项目还没开工就爆出‘市长亲属借机盗采国有矿产、骗取两亿专项资金’的丑闻，李牧省长在会上只需要轻飘飘地问一句：‘这就是你们转型办搞出来的五日阳光审批？
连项目底下埋着私挖乱采的黑矿都没查清楚，就敢逼着省政府一天之内划拨两个亿？’”
“到时候，不仅陆建章和孙守成要被一撸到底，周省长在省政府常务会上的威信会彻底扫地，我们刚刚建立起来的《阳光审批办法》会被当场废除，转型办的所有审批大权，会在下周三的联席会上，被李牧省长名正言顺地全部收归刘宏的巡查组！”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韩立站在原地，手脚冰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太毒了。
这一手连环计，简直把人心、制度和时间差算计到了骨子里！
对方早就摸清了辛来市城南地块底下的烂账，却一直引而不发。
昨天马文博撤贷、刘宏压卷宗，看似是阻拦，实则是在一步步激怒王超贤，逼着王超贤把所有底牌全亮出来，逼着周正国和张平、赵铁军全部下场为这个项目背书！
等你们把声势造到了顶点，把两个亿的真金白银风风光光地划进账户，对方反手甩出这三张照片！
报上去，是自己引爆炸弹，把周正国和转型办炸得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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