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超贤把那份工作联系函副本放进抽屉，一声锁上，抬头看着马文博。
马处长，这封信我先收起来，但有些话得说在前头。
他手指敲了敲桌面：八个亿财政专户资金，拆借给你弟弟的房企做过桥验资，这事的性质你比我清楚。这叫挪用公款罪，数额特别巨大。我要是现在把这五页材料送到省纪委，你和陈国华，一个都跑不了。
马文博冷汗直流，张了张嘴没敢吭声。
王超贤把卷宗往桌角推了推：但转型办刚成立，缺人手，我也不想把事情搞得太难看。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
他声音压得很低：回去之后，让你弟弟马文涛在四十八小时内，立刻配合农行省分行把那三个过渡账户的所有违规操作停掉，该退的钱退回国库，该补的手续补齐。然后你写一份书面检讨，把整个过程说清楚，交给我锁进保密柜。
王超贤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
这份检讨和这五页材料，我暂时不报给省纪委。但........
马文博一看王超贤话说到一半没有往下说，都急了。
“主任，您指示.........”
从今天起，转型办的每一笔资金往来，都会接受省纪委和审计厅的全程监督。你要是再犯一次，旧账新账一起算，到时候我亲自把材料送到沈怀民书记办公室吗，听明白了吗？
马文博浑身一颤，腰弯得更深了，声音嘶哑却透着劫后余生的恭顺。
明白！王主任放心，我立刻回去配合省分行整改，三天之内把书面检讨交上来。以后转型办的项目，我资金监管处一定严格按《办法》办事，绝不拖延一天，绝不乱碰一分钱！
王超贤点了点头：去办吧。记住，我给你的是戴罪立功的机会，不是既往不咎的保护伞。
“王主任您放心！以后在咱们转型办，您指哪儿，我资金监管处就打哪儿！绝不拖延一分钟，绝不乱提一个字！”
“好，去忙吧。韩立，备车，咱们现在就拿着马处长签好字的卷宗，去省政府一号楼三楼，请咱们刘宏主任签批！”
王超贤站起身，拿起桌上那本已经打通了所有关节的辛来市两亿资金拨付卷宗，迈步走出了办公室。
......................
下午四点五十分，省政府一号办公楼三楼，副秘书长办公室。
刘宏手里的红蓝铅笔悬在半空中，已经定格了足足三分钟。
在他面前的红木办公桌上，端端正正地摆着那份《辛来市城南物流园及煤化工尾矿综合利用项目首批贰亿元专项资金拨付请示》。
请示件的下方，项目规划处副处长唐莉、资金监管处处长马文博的亲笔签名和处室印章一应俱全。
在马文博的签字栏里，那八个“完全合规，同意拨付”的钢笔字，因为写得太急，最后一捺甚至划破了纸背。
而在请示件的附件第一页，赫然就是中国农业银行江东省分行在一个小时前刚刚签发的壹亿伍仟万元正式授信批复红头文件！
刘宏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就在半个小时前，省财政厅长钱卫东用保密红机给他打了个电话。
钱卫东已经把马文博叫回财政厅关在办公室里骂了个狗血淋头，并且明确向刘宏表态。
财政厅从今天起，彻底退出对转型办日常审批的干预，马文博以后在转型办就是个透明人，让刘宏自己看着办！
挂牌才四天，钱卫东怂了！马文博废了！
原本精心编织的“一上一下、一头一尾”的制衡大网，仅仅在转型办挂牌后的第四天下午，就被眼前这个笑吟吟坐在沙发上的年轻人，已经被拆得干干净净。
更让刘宏感到棘手的是，现在球彻底踢到了他一个人的脚下。
按照上周五省政府常务会通过的《阳光审批办法》，马文博已经签了字，现在文件到了他这个转型办主任的案头。
从这一秒开始，五个工作日的倒计时已经启动在了他刘宏的头上！
签，还是不签？
如果不签，拖过五天，王超贤就会合情合理地触发“双抄送机制”，把这份文件直接摆在省长李牧和常务副省长周正国的办公桌上。
到时候周正国拿着农行省分行一点五亿的配套批文和马文博的合规签字，当面质问他刘宏为什么压着不批，他刘宏拿什么理由去挡？
难道说“我是替李牧省长卡你的脖子”？
李牧为了保住一省之长的体面，绝对会当场把他刘宏推出去顶缸，斥责他官僚主义！
可如果现在就签了，那就等于向整个省政府大院宣告。
省长李牧派去转型办兼任主任的大秘刘宏，在王超贤面前连一个回合都没走下来，彻彻底底沦为了一个给王超贤背书盖章的橡皮图章！
刘宏看着坐在对面安静喝茶的王超贤，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不得不维持着正厅级大秘的涵养。
他放下手里的红蓝铅笔，身体往椅背上一靠，手指轻轻揉了揉眉心，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
“超贤啊，你们转型办的效率确实高，文博同志也审得很细致，农行省分行能给出一个亿五千万的配套授信，说明辛来市这个项目确实做得扎实。按理说，我今天当场就该把字给你签了。”
王超贤微笑着接话：“刘秘书长，既然项目扎实，程序合规，您是不是还有什么更高层面的顾虑？”
刘宏顺势将那份请示件往自己手边拉了拉，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不瞒你说，还真有个难处。”
刘宏叹了口气，把姿态放得很诚恳。
“今天上午，国资委和安监局那边跟省长汇报工作。
你也知道，云州锡矿集团刚被省里全面接管，账面上亏空太大，下个月光是几十个矿区的安全设备更新和死难矿工的第二批抚恤金，就还有八千万的缺口。
牧省长的意思是，咱们转型办账上虽然有省财政先期划拨的五个亿启动资金池，但得优先保云州这个火药桶的稳定。
辛来市这边的两个亿要是今天一次性全拨出去，万一云州那边下周急需用钱，咱们省政府的机动盘子就捉襟见肘了。
所以你看，辛来市这个请示，我先留在案头压两天，等下周我跟牧省长、正国省长一起碰个头，把云州和辛来的资金比例重新平衡一下，改成先拨五千万，剩下的分期拨付，你看怎么样？”
王超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