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建章和孙守成站在旁边,两人交换了个眼神。
短短十几分钟,把一个看似死胡同的局盘活,这年轻人吃透政策的深度和调动资源的手腕,实在是老辣。
这年轻人把账目、政策、甚至是人心,算得太毒了。
就在唐莉刚拿起手机准备拨号的时候,王超贤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把按住了唐莉的手背。
“等等............”
王超贤的眉头突然紧紧拧在了一起。
“不对...........还有一个漏洞....................”
“什么漏洞?”
陆建章连忙问道。
王超贤缓缓收回手,在会议室里踱了两步,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刘宏今天下午在办公室里,除了说五千万的事,还特意提了一嘴——他说‘今天上午,国资委和安监局那边跟省长汇报工作’。你们想一想,云州锡矿集团是省属国有大型企业,行政级别是副厅级,虽然在云州地面上,但它的产权管理归省国资委,安全监管归省安监局!”
王超贤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陆建章。
“咱们辛来市的项目,业主单位是城南园区管委会。这是地方政府的基建项目。陆书记、孙市长,你们二位拍板,市里盖上公章就能往上报。”
他伸手点着桌上的云州意向书。
“云州锡矿集团的技改项目走不通这条路。它是省属国有大型企业,副厅级建制。五千万要是投进去,属于省属国有资产技术改造。”
“按省里的规矩,省属国企申请专项资金,除了云州市政府属地盖章,有两个绕不开的前置条件。第一,省国资委的产权核准章。第二,省安监局的安全技术改造审查章。”
王超贤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变慢。
“缺这两个章,就算咱们把图纸做成绣花书,连这个小楼的门槛都迈不进来。”
陆建章省直机关摸爬滚打半辈子,对上面的人事网摸得极透。
“省国资委主任郭明义,是李牧省从亲手提上来的。”
陆建章把烟扔在桌上。
“李牧省长发了话要压转型办的资金节奏,郭明义那边收了风,绝对把锡矿集团的产权核准章卡死。咱们真去求他,他拿‘国有资产清产核资走程序’拖上两三个月。到时候这笔钱全成死账。”
孙守成双手搓了一把脸,骂了句脏话。
“两头堵死。想帮云州批款,云州项目的审批权捏在郭明义手里。咱们折腾半天,原来门锁上早就焊了铁条。”
后两项走民政和财政救济通道,根本不涉及企业固定资产。
核心卡脖子的地方,全在这五千万的矿井改造上。
陆建章叹气:“只要钱往锡矿集团的对公账户走,形成固定资产,郭明义那关就绕不过去。”
孙守成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双手抱头,痛苦地叹了口气。
“这简直是个死胡同!刘宏拿云州缺钱当借口压咱们的款,咱们想帮云州把款批了来堵刘宏的嘴,结果云州项目的脖子又捏在李牧省长的铁杆郭明义手里!人家两头堵死,咱们怎么走都是死棋!”
唐莉咬着嘴唇,手里的电话拨也不是,放也不是。
“王主任,那……那赵铁军代市长那边,还联系吗?”王超贤站在窗前,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那张年轻却显得有些冷峻的脸。
李牧、刘宏、钱卫东、郭明义……
你想替老百姓办点实事,想把两个亿的救命钱拨下去,就得在这张网里一层一层地剥皮。
王超贤看着窗外的夜色。
整栋大院已经陷入黑暗,唯有几盏路灯闪着昏黄的光。
突然。
王超贤转过身,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绝不低头的狠劲。
“既然他们想跟咱们玩省直机关的权限太极,那咱们就奉陪到底。唐莉,照我刚才说的,马上给赵铁军打电话,让他带人带章连夜进省城!韩立,你现在就去省纪委找顾培元主任拿图纸!”
“可是王主任,省国资委郭明义那个章怎么办?”
陆建章站起身,一脸担忧。
“郭明义那个人我太了解了,在省国资委说一不二。现在李牧省长摆明了要压转型办的资金节奏,郭明义怎么可能违背李牧的意思,连夜给云州锡矿集团盖这个产权核准章?”
“如果按常规程序去省国资委求他盖章,他当然不会盖,随便找个‘国有资产清产核资尚未结束’的理由就能拖上三个月。”
王超贤走到桌边,拿起那份云州报上来的七页纸意向书,手指在其中一行字上轻轻点了点。
“但是陆书记,你仔细看赵铁军报上来的这三项资金需求。
第一项,七个高危矿井瓦斯监控改造,五千万;
第二项,矿难遗属安置补助,三千万;
第三项,停产职工基本生活费,四千万。
这三项里面,只有第一项矿井改造,以及第三项国企职工生活费,它的主体是省属国企‘云州锡矿集团’,需要经过省国资委的产权核准。”
陆建章凑过来一看,眉头微蹙:“对啊,哪怕把第二项矿难遗属补助的三千万单列出来交给云州市民政局去报,那也才三千万,解决不了大头啊。矿井技改那五千万,只要钱往锡矿集团的账上走,形成固定资产,就必须过省国资委!”
“谁说这五千万的矿井改造资金,一定要拨给云州锡矿集团,形成省国资委名下的国有固定资产了?”
王超贤突然反问了一句。
陆建章愣住。
孙守成睁大了眼。
唐莉忘了放下听筒。
不拨给云州锡矿集团?
那这笔专门用来改造高危矿井的救命钱……能拨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