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超贤把赵铁军的那份报告拍在桌面上。
“刘宏心里比谁都清楚账上有钱，他也没打算真把辛来市的项目一棍子打死。
我前脚刚用《阳光审批办法》立了规矩，后脚又把马文博收拾得服服帖帖，他这个挂名的转型办一把手觉得被我架空了，脸上挂不住。
他拿云州救火当幌子，把两亿砍成五千万分期拨，说白了就是想难为难为我，逼着我和辛来市天天去他办公室磕头求爷爷告奶奶，好在转型办彻底树起他刘大主任的威信！”
“他想拿云州当梯子立威，那咱们就把这把梯子给他撤了！
刘宏副秘书长不是关心云州的安全设备更新和抚恤金缺口吗？
不是怕转型办的钱全拨给咱们辛来市，导致云州那边下周没钱救火吗？那咱们就帮赵铁军市长把云州的钱一起给解决了！”
孙守成听得云里雾里：“帮云州解决？咱们自己的两个亿都被砍成五千万了，拿什么帮云州解决？”
“省财政划拨的启动资金池足足五个亿。”
王超贤双手撑在会议桌上，视线扫过全场。
“刘宏敢压咱们的卷宗，无非是仗着云州的正式报告还没递上来，拿‘预留救火机动金’当幌子，用挤牙膏的法子耗死咱们。可要是明天上午九点，云州市政府正式递交一亿两千万的申请，咱们在一天之内走完所有合规流程，明天下午下班前，把云州的一亿两千万和辛来的两个亿合订成册，一块儿摆上他的案头呢？”
陆建章猛地抬头，眼底精光暴涨！
他在省直机关干过处长，一点就透。
“两家合起来才三亿两千万，账上还趴着一亿八千万的富余！云州的救命钱一分不少批在明面上，他刘宏那个怕挤占云州资金的借口当场就得碎一地，再也没法扣着辛来的两亿不放！”
“五个亿的资金池，辛来要两亿，云州要一亿两千万，加起来才三亿两千万！账上还富余一个亿八千万！”
“要是把云州的单子一起递上去，刘宏刚才说的‘怕挤占云州救火资金’的借口，当场就不攻自破了！云州的钱就在这儿批着呢，一分没少，账上还剩一亿八千万，你刘宏还有什么理由把辛来市的两亿砍成五千万？！”
“绝了！真是绝了！”孙守成也回过神来，激动得满脸通红，“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拿云州当挡箭牌，咱们就把云州变成攻城锤，连着咱们的报告一起砸过去！”
然而，兴奋了不到三秒钟，旁边的唐莉却怯生生地举起手，给狂喜的众人泼了一盆冷水：
“王主任，陆书记……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是这在程序上根本来不及啊！云州市政府今天传过来的只是一份意向性的匡算表，连最基本的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矿井设备采购招标清单、还有当地银行的资金监管协议全都没有！云州刚刚经历塌方式腐败，市发改委和财政局的领导班子抓了一半，现在全是副手在顶着，让他们按咱们《阳光审批办法》的标准把这三百页的合规材料做出来，没有十天半个月根本不可能！等他们做完，咱们辛来市的五天审批期早就过了，刘秘书长早就把五千万的批示签下去了！”
会议室里的温度再次降了下来。
陆建章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敛去，皱着眉头叹了口气：“唐处长说的是实情。咱们辛来市的方案之所以能两天过初审、一天过马文博的复审，是因为超贤在辛来当发改局长的时候，带着几十号人整整熬了一个多月，把每根钢筋的造价都算清楚了。云州那边现在是一团乱麻，赵铁军一个搞安监出身的代市长，手底下连个懂行的笔杆子都没有，怎么可能在一天之内拿出符合马文博那种苛刻标准的立项卷宗？”
只要材料有一点不合规，不用到刘宏那儿，光是三楼的马文博就能名正言顺地把云州的报告退回去。哪怕马文博现在怕了王超贤，可面对一份连可研报告和采购清单都没有的“三无”申请，马文博也不敢签字啊——真签了，那就是王超贤自己带头违反《阳光审批办法》里的终身追责条款，正好给刘宏和李牧递刀子！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王超贤身上。
这又是一个死结。
时间只有五天。准确地说，除去周末，只剩下明天周五，以及下周一、周二、周三。
要想破刘宏的局，就必须把云州的项目做成铁案递上去；可要想把云州的项目做成铁案，云州那套瘫痪的班子根本指望不上。
王超贤看着桌上那份薄薄的云州意向书，手指在“云州锡矿集团”那六个黑体字上停住了。
“谁说云州没有现成的基础数据和采购清单？”
王超贤抬起头，眼神亮得惊人。
“你们忘了，我在云州待的那两个月，是干什么的了？”
唐莉和韩立同时一怔。
“我们在云州红星机械厂的废墟里待了整整六十天！
把云州锡矿集团过去十年的所有技改账目、七个高危矿井的地质勘探底图、甚至包括被钱宏伟他们截留挪用的那四亿国债资金原本应该采购的德国进口瓦斯监控设备型号和报价单，全都在专案组的电脑里建了电子档案！”
“当初钱宏伟和吴瑞年是怎么套走那四个亿的？
他们就是找北京煤炭设计院做了全套真实、合规、严丝合缝的矿井安全改造可研报告和设备采购清单，拿到省里骗出了钱，然后才用假合同把钱转进地下钱庄的！
也就是说，云州那七个矿井的安全改造方案，现成的国家级设计院可研报告、现成的设备清单，此时此刻，就锁在省纪委一室顾培元主任的证物室里！”
“轰”的一声，唐莉和韩立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对啊！
骗子为了骗钱，做的立项材料往往比真项目还要标准、还要完美！
因为那本来就是花重金请国家级设计院做出来的真方案，只不过钱批下来之后被挪用了而已！
“韩立！”
王超贤直接下令。
“现在马上给省纪委一室的顾培元主任打电话！
就说我说的，请他今晚加个班，把云州锡矿集团卷宗里那套由北京煤炭设计院出具的《七大矿井安全技改可研报告及设备预算原件》解密复印一份，我们转型办今晚急用！
这不属于涉密言词证据，属于企业生产技术资料，顾主任有权直接批！”
“是！”韩立兴奋得脸膛发红，转身就去抓桌上的座机。
“唐莉！”
王超贤转头看向唐莉。
“你现在立刻通过发改委的内网，联系云州市代市长赵铁军！
告诉他，我是省转型办王超贤。
如果他想在三天之内拿到云州急需的一亿两千万救命钱，就让他今晚八点之前，带着云州市财政局长、发改委主任、还有新任的锡矿集团代董事长，带着云州市政府和各局的公章，连夜坐车赶到省城咱们这栋小楼里来！
我不让他们在云州闭门造车，今晚咱们转型办项目规划处全员通宵，我亲自教他们怎么在十二个小时内，把这套天衣无缝的立项卷宗拼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