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会议室的门推开。
陆建章和孙守成快步迎了出来。
“超贤！农行省分行那边刚刚给市支行发了传真，一个亿五千万的正式授信批下来了！你这到底是使了什么神仙手段？！”
孙守成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嗓门都比平时大了几分。
上午听说授信被撤的时候，他差点急得犯了高血压。
没想到短短一下午，不仅起死回生，额度还凭空涨了五千万。
陆建章虽然沉稳许多，但眼里也满是期待，盯着王超贤的手：“马文博那边签了？刘秘书长怎么说？”
“进屋说吧。唐莉，把门关上。”
王超贤走进小会议室，在主位上坐下。
唐莉看了一眼他的脸色，轻手轻脚地把门关上。
看到王超贤这副神情，孙守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心瞬间往下沉了一半。
“王主任……出岔子了？”
“马文博签了，字写得很快，章也盖了。但卷宗在刘宏副秘书长那里卡住了。”
王超贤没有隐瞒，把刚才在三楼办公室里刘宏拿云州矿难抚恤金和矿区安全维稳说事、准备把两个亿砍成五千万分期拨付的原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会议室里顿时像被浇了一盆冰水。
“五千万？！五千万顶个屁用啊！”
孙守成急得一拍大腿，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咱们跟农行省分行签的联动协议里写得清清楚楚，省财政专项资金必须足额到位两个亿，银行的一个亿五千万配套贷款才能放款！
他要是只拨五千万，农行那边一分钱都不会放！
咱们城南物流园前期征地拆迁和三通一平就得八千万，五千万扔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那两万名等着以工代赈上工的下岗矿工，下个月吃什么？！”
陆建章眉头紧锁，手指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在桌面上轻轻磕。
“刘宏这是挂着羊头卖狗肉。云州那边赵铁军刚过去，矿难抚恤金早在一周前就由省财政国库处垫付发下去了，哪来的八千万缺口？
他这就是奉了李牧省长的意思，故意用‘分期拨付’这种软刀子，把咱们的盘子拆散！”
“陆书记看得很准。”
王超贤点了点头。
“马文博是明枪，好躲；刘宏是暗箭，而且是拿着省政府统筹调度的大旗放出来的冷箭。
他在程序上完全合规，只要他在下周四之前批一个‘首期拨付五千万’，咱们的《阳光审批办法》就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因为办法只管批不批、管不管时限，管不了省领导根据财力情况削减首期额度。”
“那……那咱们赶紧去找周省长啊！”
孙守成急切地看向陆建章。
“老陆，你是周省长的老部下，超贤也是周省长一手提拔的，现在刘宏明摆着欺负人，咱们现在就去二楼找周省长评理！”
陆建章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抬头看向王超贤：“超贤，你的意思呢？”
王超贤摇了摇头。
“孙市长，现在去找周省长，周省长怎么出面？
李牧省长是省政府一把手，全面主持省政府工作。
刘宏打着‘优先保障云州死难矿工遗属和矿区安全’的旗号压资金，周省长如果直接去找李牧省长要钱，李牧省长顺手把云州安监局要钱的报告往周省长面前一推，说‘正国同志，要不云州这八千万缺口你来想办法解决？
’——到时候周省长怎么接？”
陆建章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
“超贤说得对。云州刚出了惊天大案，现在谁敢在‘云州安全维稳’这六个字面前抢钱，谁就是政治不正确。
周省长虽然分管财政和发改，但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落一个‘只顾自己联系点、不顾云州矿工死活’的话柄。
刘宏这一招，非常毒，他不仅卡了咱们的钱，还把周省长堵嘴的路给封死了。”
“那咱们就这么干瞪眼看着？！”
“辛来市那边三个废弃矿区的家属院，天天有人去市政府信访办打听物流园什么时候招工！要是下周这钱下不来，工地开不了工，辛来市也得炸锅啊！”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唐莉和韩立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今天下午拿着农行省分行的批文和风险核查函去三楼逼迫马文博签字的时候，还以为这一仗已经大获全胜，没想到转头就在刘宏这儿撞上了一堵看不见摸不着的软墙。
这就是省政府大院。
一环套一环，打倒了一个处长，上面还有一个副秘书长；
就算绕过了副秘书长，背后还坐着一省之长。
王超贤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省政府目前的权力格局和资金流向。
刘宏的借口是什么？
是“云州锡矿集团刚被接管，下个月安全设备更新和抚恤金还有八千万缺口，省转型办账上的五个亿启动资金要留着给云州救火”。
既然你用云州当挡箭牌，那我就去云州把你这块挡箭牌给拆了！
王超贤猛地睁开眼睛，看向唐莉。
“唐莉，今天上午云州代市长赵铁军报上来的那份《云州市矿山安全整顿及接管资金初步意向书》，放在哪儿了？”
“就在您办公桌的红色文件夹里！”
“赵代市长那边刚去云州三天，底数还没完全摸清，所以今天上午只是传了一份意向性的匡算报告过来，还没有正式走立项申报流程。”
“去拿过来。”
不到一分钟，唐莉把那份只有七八页纸的传真件取了回来。
王超贤翻开报告，逐行往下看。
赵铁军以前是省安监局的副局长，典型的技术型铁腕干部，脾气臭、性子直，也是周正国在常委会后力排众议派去云州收拾烂摊子的救火队长。
在这份报告的第三页，清清楚楚地列着云州市目前的资金需求：
第一项，云州锡矿集团下属七个高危矿井的瓦斯监控系统更换及巷道加固，急需资金五千万元；
第二项，第二批伤亡矿工家属的后续医疗及安置补助，缺口三千万元；
第三项，接管期间矿区两万名停产职工的基本生活费垫付，需四千万元。
三项加起来，正好一个亿两千万。而刘宏刚才在办公室里说的“八千万缺口”，指的就是前两项。
王超贤盯着这几行数字，看了足足三分钟，眉头一点点舒展开来。
“韩立，你现在去查一下通讯录，找云州市政府办公室，要赵铁军代市长的私人手机号码，或者他秘书的电话。”
陆建章愣了一下：“超贤，你找赵铁军干什么？赵铁军那个人我在省直机关开会时打过交道，出了名的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认死理。他现在刚去云州当代市长，急着用钱救火，要是知道咱们辛来市跟他们云州抢转型办这五个亿的盘子，他非得拍桌子骂娘不可！”
“陆书记，换个思路，合作共赢怎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