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统联络点撤离后的第二周，明楼约郑耀先在法租界的那家咖啡馆见面。
郑耀先到的时候，明楼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手里拿着一张报纸。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商人。
郑耀先在他对面坐下，要了一杯咖啡。
“最近怎么样？”明楼放下报纸，看着他。
郑耀先说：“还好。汪曼春那边，暂时没有动作。”
明楼点点头：“她不会这么快动手。她在等机会。”
郑耀先说：“我知道。”
明楼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今天找你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郑耀先看着他：“什么事？”
明楼说：“王天风要见我。”
郑耀先心里一动。王天风是军统的人，代号“毒蜂”，上次就是因为和他见面，差点暴露了明楼。
“现在见面，太危险了吧？”他说。
明楼说：“是危险。但他有重要的事要谈。”
郑耀先说：“什么事？”
明楼说：“关于‘死间计划’。”
郑耀先一愣。死间计划？他没听说过。
“什么死间计划？”
明楼说：“是一个针对日本人和汪伪政府的大计划。具体内容，王天风说要当面谈。”
郑耀先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明楼说：“见。但不能在原来的地方见。要换一个安全的地方。”
郑耀先说：“需要我做什么？”
明楼说：“帮我安排一下。找一个隐蔽的地方，最好在公共租界。”
郑耀先想了想，说：“好。我让梁仲春帮忙。他在公共租界有几个安全屋。”
明楼说：“梁仲春？可靠吗？”
郑耀先说：“可靠。他欠我一条命，不会出卖我。”
明楼点点头：“那就好。时间定在三天后。”
郑耀先说：“具体时间？”
明楼说：“晚上七点。到时候，我会带明诚一起去。”
郑耀先说：“好，我来安排。”
三天后，晚上七点，公共租界。
郑耀先安排的安全屋在一栋老式洋房的二楼，是梁仲春以前用来藏货的地方。屋子不大，但很隐蔽，窗户对着一条小巷，出入方便。
明楼和明诚先到。明诚在屋里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明楼坐在沙发上，等着王天风。
七点十分，门响了。明诚打开门，王天风闪身进来。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明楼。”他摘掉帽子，露出一张瘦削的脸。
明楼站起来：“王先生，请坐。”
王天风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一眼明诚。
“这位是？”
明楼说：“明诚，我的人。可以信任。”
王天风点点头，然后看着明楼。
“明楼，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一件事。”
明楼说：“请说。”
王天风说：“‘死间计划’。”
明楼说：“我听你说过这个名字，但具体内容，不知道。”
王天风说：“这是一个针对日本人和汪伪政府的大计划。目的是为了给重庆方面争取时间，同时打击日本人的士气。”
明楼说：“具体怎么操作？”
王天风说：“我们需要一个人，打入日本人的内部，获取他们的信任，然后传递假情报。”
明楼说：“这个人选定了吗？”
王天风看着他：“定了。你。”
明楼心里一震，但表面平静。
“为什么是我？”
王天风说：“因为你是最合适的人。你是汪伪政府的经济顾问，和日本人打交道多，而且你有个师妹是汪曼春，她可以帮你接近多田骏。”
明楼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你知道汪曼春是我的前女友吗？”
王天风说：“知道。正因为如此，你更容易接近她。”
明楼说：“她恨我。”
王天风说：“恨也是一种感情。有感情，就有机会。”
明楼沉默。
王天风看着他，眼神锐利。
“明楼，我知道这件事危险。但为了大局，你必须做。”
明楼说：“我需要考虑一下。”
王天风说：“可以。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给我答复。”
他站起来，戴上帽子。
“记住，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如果泄露出去，你我都会死。”
明楼点点头：“我知道。”
王天风转身离开。明诚关上门，看着明楼。
“大哥，你真要去？”
明楼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让我想想。”
郑耀先第二天就知道了这件事。
他找到明楼，问他：“你打算怎么办？”
明楼说：“我在考虑。”
郑耀先说：“这件事太危险了。如果你暴露了，就完了。”
明楼说：“我知道。但如果我不做，死间计划就泡汤了。”
郑耀先说：“死间计划到底是什么？”
明楼说：“王天风没说太多。但我猜，应该是要传递假情报，让日本人做出错误的判断。”
郑耀先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你想好了？”
明楼说：“没有。但我倾向于答应。”
郑耀先看着他，眼神复杂。
“明楼，我知道你是个有信仰的人。但有些事，不是光有信仰就能做成的。”
明楼说：“我知道。但总要有人去做。”
郑耀先沉默。
明楼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三天后，明楼给王天风答复：他答应。
接下来的日子，明楼开始按照王天风的安排，一步步接近多田骏。他利用汪曼春的关系，频繁出现在多田骏面前。每次见面，他都表现得非常合作，甚至主动提供一些关于重庆方面的情报。
多田骏一开始很警惕，但明楼给的情报都是真的，而且都很有价值。几次之后，多田骏对他的警惕放松了一些。
一个月后，多田骏主动找明楼谈话。
“明楼，你最近表现很好。”他说，“我想请你帮个忙。”
明楼说：“多田课长请说。”
多田骏说：“最近我们在查一个中共的地下组织，但一直找不到线索。你有没有办法？”
明楼心里一动，但表面平静。
“多田课长，我是做经济工作的，对这方面不熟悉。”
多田骏说：“但你在上海这么多年，认识的人多。也许能从侧面帮上忙。”
明楼想了想，说：“我试试。”
离开特高课，明楼去找郑耀先。
“多田骏让我帮他查中共的地下组织。”他说。
郑耀先心里一紧：“你答应了？”
明楼说：“答应了。但不能真查。”
郑耀先说：“那怎么办？”
明楼说：“给他一些假情报。让他去查那些已经撤离的据点。”
郑耀先想了想，说：“这个办法可行。但你要小心，如果被他发现是假的，你就完了。”
明楼说：“我知道。所以给的情报要半真半假。真的那些，是我们已经撤离的。假的那部分，要编得合理。”
郑耀先点点头：“好，我来帮你准备。”
接下来的几天，明楼陆续向多田骏提供了一些情报。这些情报都是关于中共地下组织的，但都是已经撤离的据点。多田骏派人去查，每次都扑空。但他没有怀疑明楼，因为他查到的那些地方，确实曾经是中共的据点。
一个月后，多田骏对明楼的信任又加深了一层。他开始把明楼当成自己人，甚至让他参与一些重要的会议。
汪曼春注意到了这一点。她找到明楼，问他：“你和多田骏最近走得很近？”
明楼说：“他在让我帮忙查中共的事。”
汪曼春看着他，眼神锐利。
“明楼，你到底想干什么？”
明楼说：“我想活着。想活着，就要和日本人搞好关系。”
汪曼春说：“你不是这样的人。”
明楼笑了：“人是会变的。”
汪曼春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希望你是真的变了。”
她转身离开。
明楼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知道，汪曼春不相信他。但她没有证据，只能看着。
又过了一个月，王天风再次约见明楼。
这次见面的地点在苏州河边的一个仓库里。王天风到的时候，明楼已经在那里等了。
“明楼，你做得很好。”王天风说，“多田骏已经开始信任你了。”
明楼说：“下一步怎么做？”
王天风说：“下一步，是传递假情报。我们要让日本人相信，重庆方面正准备在华东发动一次大规模进攻。”
明楼说：“这个情报，多田骏会信吗？”
王天风说：“会。因为我们会配合你，做出一些动作，让日本人相信这是真的。”
明楼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这个计划，有多大把握？”
王天风说：“七成。”
明楼说：“那另外三成呢？”
王天风说：“另外三成，是风险。如果多田骏识破，你可能会死。”
明楼说：“我知道。”
王天风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欣赏。
“明楼，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
明楼说：“我不是勇敢。我只是没得选。”
王天风笑了：“没得选，也是一种勇敢。”
他拍了拍明楼的肩膀。
“保重。”
说完，他转身离开。
明楼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接下来的日子，明楼开始按照王天风的安排，向多田骏传递假情报。他告诉多田骏，重庆方面正在集结兵力，准备在华东发动一次大规模进攻。他还提供了具体的进攻时间和地点。
多田骏收到情报后，非常重视。他立刻召集特高课的人开会，研究对策。会上，有人怀疑情报的真实性，但多田骏说，明楼是他信任的人，情报应该可靠。
一周后，日本人在华东地区加强了戒备。他们把原本要调往其他地方的兵力，都留在了华东。而这正中王天风的下怀——因为重庆方面真正的进攻方向，是华北。
一个月后，日本人在华北吃了败仗。多田骏得知消息后，脸色铁青。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被明楼骗了。
他派人把明楼抓来，亲自审问。
“明楼，你给我的情报，是假的！”
明楼看着他，平静地说：“多田课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多田骏说：“不知道？华东根本没有进攻，华北却打了败仗。你给的情报，是故意误导我！”
明楼说：“多田课长，我给你的情报，是我从重庆那边得到的。至于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
多田骏说：“你不知道？你是情报的来源，你会不知道？”
明楼说：“我只是个传递消息的人。消息的真假，我无法判断。”
多田骏气得浑身发抖。但他没有证据证明明楼是故意的。明楼给的情报，确实是从重庆那边传来的。只是重庆那边，也在放烟雾弹。
“滚！”他吼道。
明楼站起来，转身离开。
走出特高课，他深吸了一口气。这次，他赌赢了。但他知道，多田骏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继续查，直到查个水落石出。
晚上，明楼去找郑耀先。
“这次的事，多田骏不会放过我。”他说。
郑耀先点点头：“我知道。你打算怎么办？”
明楼说：“我想离开上海一段时间。”
郑耀先看着他：“走得了吗？”
明楼说：“试试。我在南京有朋友，可以先去那边躲一阵。”
郑耀先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好。需要我做什么？”
明楼说：“帮我盯着汪曼春。如果她有什么动作，告诉我。”
郑耀先说：“好。”
三天后，明楼离开上海，去了南京。
汪曼春得知消息后，找到郑耀先。
“明楼走了？”
郑耀先说：“是。去南京了。”
汪曼春说：“为什么走？”
郑耀先说：“不知道。也许是有事。”
汪曼春看着他，眼神锐利。
“郑副主任，你知道明楼做了什么吗？”
郑耀先说：“不知道。”
汪曼春说：“他给多田骏假情报，让日本人在华北吃了败仗。”
郑耀先心里一震，但表面平静。
“有证据吗？”
汪曼春说：“没有。但多田骏怀疑是他干的。”
郑耀先沉默。
汪曼春说：“郑副主任，你和明楼关系不错。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郑耀先说：“没有。我们只是普通同事。”
汪曼春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希望你说的是真的。”
她转身离开。
郑耀先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他知道，汪曼春不会善罢甘休。她一定会继续查，直到查个水落石出。
而他，必须做好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