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仲春回到七十六号的第三天,渡边派人送来了一份密函。
密函是直接送到李士群办公室的。李士群拆开看后,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沉默了几分钟,然后按下内部通话键。
“郑副主任,来我办公室一趟。”
郑耀先很快过来。李士群把密函递给他:“你看看这个。”
郑耀先接过,快速浏览。密函的内容很简单——渡边要求七十六号派一个人到特高课,协助调查“公共租界情报泄密案”。这个人选,渡边指定了——郑耀先。
“你怎么看?”李士群问。
郑耀先心里一紧,但表面平静。
“渡边想让我去当人质。”
李士群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但他指名道姓要你,我不太好拒绝。”
郑耀先说:“李主任,我去。”
李士群看着他:“你想好了?去了特高课,可不是闹着玩的。”
郑耀先说:“想好了。渡边既然点名要我,我不去,他会觉得我们心虚。去了,反而能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李士群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好,你去。但记住,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撑住。我会在外面想办法。”
郑耀先说:“明白。”
离开李士群办公室,郑耀先去找汪曼春。
汪曼春正在看文件,见他进来,抬起头:“郑副主任,有事?”
“渡边让我去特高课协助调查。”郑耀先说。
汪曼春愣了一下,然后放下笔。
“他指名要你?”
郑耀先点点头。
汪曼春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郑耀先说:“知道。他怀疑我,想亲自审我。”
汪曼春说:“不只是审你。他可能想从你身上打开缺口,查出到底是谁走漏了消息。”
郑耀先说:“我知道。”
汪曼春看着他,眼神复杂。
“郑副主任,你怕吗?”
郑耀先笑了:“怕。但怕有什么用?”
汪曼春点点头:“说得对。怕没用。”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郑副主任,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郑耀先说:“汪处长请说。”
汪曼春转过身,看着他:“如果这次你能活着回来,我们之间的事,一笔勾销。”
郑耀先心里一动:“什么事?”
汪曼春说:“你知道什么事。”
郑耀先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汪处长,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汪曼春笑了:“不明白就算了。等你从特高课回来,我们再谈。”
她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好了,你去吧。小心点。”
郑耀先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汪曼春的办公室,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汪曼春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她到底知道多少?她想和他谈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次去特高课,凶多吉少。
下午两点,郑耀先来到特高课。
渡边在办公室等他。这次,他的态度和之前完全不同。不再是那种锐利的审视,而是一种温和的、甚至是友好的笑容。
“郑副主任,请坐。”
郑耀先在他对面坐下。
渡边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
“郑副主任,这次请你来,是有几件事想当面请教。”
郑耀先说:“渡边中佐请说。”
渡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第一件事,是关于梁仲春的。”
郑耀先心里一紧,但表面平静。
“梁仲春怎么了?”
渡边说:“他回去之后,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郑耀先说:“没有。他回来之后,一直在休息。我们没见过面。”
渡边点点头:“那就好。郑副主任,你知道吗?我本来是想严办梁仲春的。但因为你送来的那些东西,我放了他一马。”
郑耀先说:“谢谢渡边中佐。”
渡边摆摆手:“不用谢我。我是看在你面子上。那些东西,对我确实有用。”
他顿了顿,接着说:“第二件事,是关于你的。”
郑耀先说:“请说。”
渡边看着他,眼神变得锐利。
“郑副主任,你到底是谁的人?”
郑耀先心里一震,但表面仍然平静。
“我是七十六号的人,是李主任的人。”
渡边摇摇头:“不对。你不是。”
郑耀先说:“渡边中佐为什么这么说?”
渡边说:“因为你的表现。你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一个普通人。你在七十六号,表面上对李士群忠心耿耿,实际上,你在做自己的事。”
郑耀先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渡边中佐,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渡边笑了:“不明白?好,那我就说明白一点。”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郑副主任,我调查过你的背景。你是军统的人,代号‘鬼子六’,奉命打入七十六号。但奇怪的是,你在七十六号的表现,并不像一个军统特工。你做的很多事,看起来是在帮军统,实际上,是在帮另外的人。”
郑耀先心里剧震,但表面仍然平静。
“渡边中佐,你的情报有误。我是七十六号的人,不是军统的人。”
渡边转过身,看着他。
“是吗?那你怎么解释,你送给我的那些东西?那些东西,是梁仲春的保命符。你拿来给我,是为了救他。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救了他,就等于得罪了真正想让他死的人?”
郑耀先说:“谁想让他死?”
渡边说:“汪曼春。”
郑耀先心里一动。
渡边继续说:“汪曼春想借我的手除掉梁仲春。但你出手救了梁仲春,破坏了她的计划。她现在,一定恨你入骨。”
郑耀先沉默。
渡边走回他对面坐下。
“郑副主任,我今天请你来,不是为了审你。而是想跟你做一笔交易。”
郑耀先说:“什么交易?”
渡边说:“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的人。我保你平安离开特高课。”
郑耀先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渡边中佐,如果我说我是中共的人,你信吗?”
渡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中共?你?”
郑耀先说:“对,中共。”
渡边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郑副主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郑耀先说:“知道。我在说实话。”
渡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为什么告诉我?”
郑耀先说:“因为你刚才说,你调查过我。既然你调查过,就应该知道,我做的那些事,不是在帮军统,而是在帮抗日。日本人占领了我们的国土,杀了我们的人民,我作为一个中国人,怎么可能真心帮你们?”
渡边脸色一变。
“郑副主任,你知道你说这些话,会有什么后果吗?”
郑耀先说:“知道。但我觉得,渡边中佐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会做对自己不利的事。”
渡边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的意思是?”
郑耀先说:“我的意思是,渡边中佐如果想往上爬,需要有人帮忙。我可以帮你。”
渡边沉默。
郑耀先继续说:“你在特高课,上面有多田骏压着,下面有人盯着。你想出头,需要立功。而我可以帮你立功。”
渡边说:“怎么帮?”
郑耀先说:“我可以给你提供情报。关于七十六号的,关于军统的,关于中共的。只要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给你。”
渡边说:“条件呢?”
郑耀先说:“条件很简单。你帮我掩盖身份,让我继续在七十六号待下去。必要的时候,帮我除掉一些对手。”
渡边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
“郑副主任,你真是个有趣的人。”
郑耀先说:“渡边中佐答应了?”
渡边摇摇头:“不,我拒绝。”
郑耀先心里一紧。
渡边站起来,走到窗前。
“郑副主任,你刚才说的话,让我很意外。但我不能答应你。因为我是日本人,你是中国人。我们之间,不可能有真正的合作。”
他转过身,看着郑耀先。
“不过,你今天说的话,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就当是你我之间的一个秘密。”
郑耀先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为什么?”
渡边说:“因为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应该死在这种地方。”
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郑副主任,你可以走了。回去告诉李士群,公共租界的事,到此为止。我不会再查了。”
郑耀先站起来,看着他。
“渡边中佐,谢谢。”
渡边摆摆手:“不用谢我。谢你自己吧。是你救了自己。”
郑耀先转身离开。
走出特高课,他深吸了一口气。刚才的对话,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他赌的是渡边的理性和野心。他赌赢了。
但赢得很险。
晚上,郑耀先去了陆汉卿的住处。
他把今天的事告诉了陆汉卿。
陆汉卿听完,沉默了很久。
“耀先,你太冒险了。”他终于说。
郑耀先说:“我知道。但当时那种情况,我只能赌。”
陆汉卿说:“渡边虽然放了你,但他随时可能反悔。你在他手里,等于埋了一颗定时炸弹。”
郑耀先说:“我知道。但至少现在,他暂时不会动我。”
陆汉卿摇摇头:“不一定。渡边这个人,我听说过。他心狠手辣,做事从不留情。今天放你,可能只是一时兴起。明天他可能就会改变主意。”
郑耀先沉默。
陆汉卿看着他:“耀先,你要做好准备。如果渡边真的翻脸,你必须立刻撤。”
郑耀先说:“我知道。”
陆汉卿说:“另外,汪曼春那边,你也要小心。她不是傻子,你救了梁仲春,她一定会怀疑你。”
郑耀先说:“我知道。她今天跟我说,如果我活着回来,要跟我谈一件事。”
陆汉卿问:“什么事?”
郑耀先说:“不知道。但她肯定有所图。”
陆汉卿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汪曼春这个女人,太难对付。她既聪明又狠毒,而且对明楼有感情。这种感情,可以让她做出很多意想不到的事。”
郑耀先点点头:“我知道。我会小心的。”
离开陆汉卿的住处,郑耀先走在夜色中。街上很冷清,偶尔有一两个行人匆匆走过。他裹紧大衣,加快脚步。
渡边的事,暂时过去了。但更大的风浪,还在后面。
第二天上午,郑耀先来到七十六号。
刚进办公室,电话就响了。他接起来,是汪曼春打来的。
“郑副主任,来我办公室一趟。”
郑耀先放下电话,来到汪曼春的办公室。
汪曼春正在看文件,见他进来,抬起头。
“坐。”
郑耀先在她对面坐下。
汪曼春放下笔,看着他。
“昨天在特高课,渡边跟你说了什么?”
郑耀先说:“他问我,到底是谁的人。”
汪曼春眼神一闪:“你怎么回答?”
郑耀先说:“我说我是七十六号的人。”
汪曼春说:“他信了?”
郑耀先说:“不知道。但他最后放我走了,还说公共租界的事到此为止,不会再查了。”
汪曼春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就这么简单?”
郑耀先说:“就这么简单。”
汪曼春看着他,眼神锐利。
“郑副主任,你觉得我会信吗?”
郑耀先说:“汪处长信不信,是你的事。我说的,是实话。”
汪曼春笑了:“实话?在这个地方,谁会说实话?”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郑副主任,你知道吗?我昨天去找过渡边。”
郑耀先心里一紧,但表面平静。
“汪处长找他干什么?”
汪曼春转过身,看着他。
“我问他对你的看法。他说,你是个聪明人,可惜走错了路。”
郑耀先沉默。
汪曼春走回他对面坐下。
“郑副主任,渡边这话,是什么意思?”
郑耀先说:“我不知道。”
汪曼春说:“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郑耀先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汪处长,你到底想说什么?”
汪曼春说:“我想说,你和渡边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交易?”
郑耀先心里一震,但表面仍然平静。
“没有。”
汪曼春说:“没有?那他为什么放你走?为什么突然说不查了?”
郑耀先说:“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他。”
汪曼春看着他,眼神复杂。
“郑副主任,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
郑耀先说:“搞不懂什么?”
汪曼春说:“搞不懂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有时候,我觉得你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有时候,我又觉得你挺重情义的。有时候,我觉得你是真心帮七十六号。有时候,我又觉得你在做自己的事。”
郑耀先沉默。
汪曼春说:“昨天渡边放你走,我就知道,你们之间一定有事。但我不知道是什么事。”
郑耀先说:“汪处长,如果你怀疑我,可以去查。”
汪曼春说:“我会查的。但不是现在。”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郑副主任,你还记得我之前说的话吗?”
郑耀先说:“记得。你说,如果我活着回来,我们之间的事,一笔勾销。”
汪曼春转过身,看着他。
“对。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查你。但你要记住,如果有一天,我发现你真的在骗我,我会亲手杀你。”
郑耀先看着她,平静地说:“我知道。”
汪曼春点点头:“好了,你出去吧。”
郑耀先站起来,转身离开。
走出汪曼春的办公室,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汪曼春今天的话,是在试探他,还是在警告他?她到底知道多少?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必须更加小心。
接下来的日子,表面上一切平静。渡边果然没有再查公共租界的事,特高课和七十六号之间的关系,也恢复正常。
但郑耀先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渡边手里有他的秘密,随时可能翻出来。汪曼春对他有怀疑,随时可能动手。
他必须尽快找到新的突破口。
一天下午,明楼找到他。
“有新情况。”明楼说。
郑耀先问:“什么情况?”
明楼说:“多田骏最近在查一个人。这个人,叫周佛海。”
郑耀先心里一动。周佛海是汪伪政府的财政部长,是真正的大人物。
“查他干什么?”
明楼说:“多田骏怀疑他暗中跟重庆方面有来往。想找证据。”
郑耀先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这件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明楼说:“关系很大。如果多田骏真的查到证据,周佛海就完了。周佛海一完,汪伪政府的经济就会崩溃。到时候,日本人可能会直接接管上海的经济命脉。”
郑耀先明白了。如果日本人直接接管上海的经济,他们在地下工作的难度会大大增加。
“那我们怎么办?”他问。
明楼说:“想办法帮周佛海一把。让他知道,多田骏在查他。”
郑耀先说:“怎么帮?”
明楼说:“你去找汪曼春。她是多田骏的师妹,应该知道一些内情。想办法从她嘴里套出话来。”
郑耀先点点头:“好,我去试试。”
第二天,郑耀先去找汪曼春。
“汪处长,有空吗?想和你聊聊。”
汪曼春看着他:“聊什么?”
郑耀先说:“聊多田骏。”
汪曼春眼神一闪:“他怎么了?”
郑耀先说:“我听说,他最近在查一个人。”
汪曼春说:“谁?”
郑耀先说:“周佛海。”
汪曼春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你怎么知道的?”
郑耀先说:“我自然有我的渠道。”
汪曼春看着他,眼神复杂。
“郑副主任,你知道这件事有多敏感吗?”
郑耀先说:“知道。所以我才来找你。”
汪曼春说:“你想干什么?”
郑耀先说:“我想知道,多田骏查到什么程度了。”
汪曼春说:“为什么想知道?”
郑耀先说:“因为周佛海如果出事,整个上海的经济都会乱。我们七十六号,也会受到影响。”
汪曼春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你说得对。”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多田骏确实在查周佛海。但他查到的,只是一些皮毛。真正的证据,他还没有。”
郑耀先说:“那他会继续查吗?”
汪曼春转过身,看着他。
“会。他这个人,不达目的不罢休。”
郑耀先说:“那我们怎么办?”
汪曼春说:“什么怎么办?那是他们之间的事,我们插不上手。”
郑耀先说:“但如果周佛海真的出事……”
汪曼春打断他:“如果周佛海真的出事,那是他的命。跟我们无关。”
郑耀先沉默。
汪曼春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深意。
“郑副主任,你今天来,不只是为了问这个吧?”
郑耀先说:“是。”
汪曼春说:“那你想干什么?”
郑耀先说:“我想请你帮个忙。”
汪曼春说:“什么忙?”
郑耀先说:“如果多田骏查到什么,你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一声?”
汪曼春看着他,眼神锐利。
“为什么?”
郑耀先说:“因为我需要时间准备。”
汪曼春说:“准备什么?”
郑耀先说:“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局面。”
汪曼春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郑副主任,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很像一个人。”
郑耀先问:“谁?”
汪曼春说:“明楼。”
郑耀先心里一震,但表面平静。
“明楼?他怎么了?”
汪曼春说:“他做事,也是你这样。什么都想提前知道,什么都想提前准备。”
郑耀先没有说话。
汪曼春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好,我答应你。如果多田骏查到什么,我会告诉你。”
郑耀先说:“谢谢汪处长。”
汪曼春摆摆手:“不用谢。你记住,我帮你,不是因为相信你。而是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想干什么。”
郑耀先站起来:“我明白。”
他转身离开。
走出汪曼春的办公室,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汪曼春答应帮他,但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她知道他在做什么,只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这个女人,太危险了。
晚上,郑耀先去找明楼,把情况告诉了他。
明楼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汪曼春答应帮你,是好事。但她肯定有目的。”他说。
郑耀先点点头:“我知道。她在试探我。”
明楼说:“那你就要小心了。不能让她发现,你在帮周佛海。”
郑耀先说:“我知道。我只让她告诉我多田骏的动向,其他的,什么都不说。”
明楼说:“这样最好。”
他顿了顿,接着说:“另外,你也要注意渡边。他虽然暂时放过了你,但他随时可能翻脸。”
郑耀先说:“我知道。”
明楼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担忧。
“耀先,你现在的位置,越来越危险了。汪曼春、多田骏、渡边,这三个人都在盯着你。你要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
郑耀先说:“我知道。但现在还不能撤。周佛海的事,还没完。”
明楼说:“周佛海的事,我们可以慢慢来。但你的命,只有一条。”
郑耀先笑了:“明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明楼也笑了:“不是我婆婆妈妈,是形势太危险。”
郑耀先说:“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接下来的日子,郑耀先一边留意多田骏的动向,一边应付汪曼春的试探。表面上,一切如常。但暗地里,他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一周后,汪曼春给他带来了消息。
“多田骏查到了一些东西。”她说。
郑耀先心里一紧:“什么东西?”
汪曼春说:“周佛海和重庆方面来往的信件。虽然只是复印件,但足够定罪了。”
郑耀先说:“他打算怎么办?”
汪曼春说:“他还没决定。这些东西,他暂时压着,没有上报。”
郑耀先问:“为什么?”
汪曼春说:“因为他想用这些东西,跟周佛海做交易。”
郑耀先明白了。多田骏是想从周佛海那里得到更多的好处。
“什么交易?”
汪曼春说:“不知道。他没说。”
郑耀先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谢谢你,汪处长。”
汪曼春看着他:“郑副主任,你现在知道这些,打算怎么办?”
郑耀先说:“我还没想好。”
汪曼春说:“如果想好了,告诉我一声。”
郑耀先看着她:“为什么?”
汪曼春笑了:“因为我想知道,你到底会站在哪一边。”
郑耀先沉默。
汪曼春站起来,走到窗前。
“郑副主任,你知道吗?在这个地方,每个人都在选边站。你选谁,决定了你的生死。”
郑耀先说:“我知道。”
汪曼春转过身,看着他:“那你选谁?”
郑耀先说:“我选自己。”
汪曼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选自己?好,希望你能选对。”
她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好了,你出去吧。”
郑耀先站起来,转身离开。
走出汪曼春的办公室,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汪曼春今天的话,是在提醒他,也是在警告他。她告诉他多田骏查到的消息,是想看看他会怎么做。如果他去帮周佛海,她就会知道,他和周佛海有关系。
但他必须帮周佛海。不是为了周佛海本人,而是为了不让日本人直接接管上海的经济。
晚上,郑耀先去找明楼,把消息告诉了他。
明楼听完,沉默了很久。
“多田骏想跟周佛海做交易,这说明他还没有下定决心。”他终于说,“我们还有时间。”
郑耀先说:“怎么帮周佛海?”
明楼说:“想办法让周佛海知道,多田骏手里有他的把柄。让他提前做好准备。”
郑耀先说:“怎么通知他?”
明楼说:“通过明诚。明诚认识周佛海身边的人。”
郑耀先点点头:“好,就这么办。”
两天后,明诚传来消息。周佛海已经知道多田骏在查他,开始销毁证据,转移资产。等多田骏准备好跟周佛海谈交易时,发现很多东西已经没了。
多田骏气得脸色铁青。他立刻调查,是谁走漏了消息。
但查来查去,查不到源头。
因为明诚是通过一个中间人传递的消息,那个中间人,已经离开了上海。
多田骏不甘心,又查了几天,还是没查到。最后,他只能放弃。
郑耀先从汪曼春那里得到消息时,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多田骏这次栽了。”汪曼春说,“他本来想跟周佛海做笔大交易,结果周佛海提前知道了消息,把证据都销毁了。”
郑耀先说:“他查到是谁走漏的消息了吗?”
汪曼春摇摇头:“没有。查了几天,什么都查不到。”
郑耀先说:“那就好。”
汪曼春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深意。
“郑副主任,你说,会是谁走漏的消息?”
郑耀先说:“不知道。”
汪曼春说:“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郑耀先看着她,平静地说:“汪处长,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汪曼春笑了:“又是这句话。”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郑副主任,你知道吗?我现在越来越觉得,你是个很有趣的人。”
郑耀先说:“为什么?”
汪曼春转过身,看着他:“因为你总能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让人抓不到把柄。”
郑耀先沉默。
汪曼春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好了,你出去吧。记住,不管你是谁的人,只要不危害七十六号,我不会动你。”
郑耀先站起来,转身离开。
走出汪曼春的办公室,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汪曼春今天的话,是在告诉他,她不会追究他。但她的眼神里,分明还有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