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交换后的第五天,多田骏派人送来一份密函。
密函是直接送到李士群办公室的,封口处盖着特高课的朱红印章。李士群拆开看后,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他沉默了几分钟,然后按下内部通话键。
“郑副主任,来我办公室一趟。”
郑耀先很快过来。李士群把密函递给他:“你看看这个。”
郑耀先接过,快速浏览。密函的内容很简单——多田骏邀请他和汪曼春一起去特高课,就“中共上海地下组织的调查情况”进行一次专门的情报交换会谈。时间定在明天下午两点。
“你怎么看?”李士群问。
郑耀先想了想,说:“多田骏想亲自和我们谈。这说明他对这件事很重视,也可能是想借机观察我们。”
李士群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你去不去?”
“去。”郑耀先说,“不去反而显得心虚。但汪处长那边……”
“她也要去。”李士群说,“多田骏点名要你们两个一起。我会让她配合你。”
郑耀先心里一动。多田骏点名要他们两个一起,这是什么意思?是想看看他们的配合程度,还是想制造什么机会?
“明白。”他说。
离开李士群办公室,郑耀先去找汪曼春。
汪曼春正在看文件,见他进来,抬起头:“郑副主任,有事?”
“多田课长请我们明天去特高课谈情报交换的事。”郑耀先说,“李主任让我来和你商量一下。”
汪曼春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里闪过一丝微妙的情绪。
“我知道了。”她说,“你打算怎么谈?”
郑耀先在沙发上坐下:“我想先听听你的意见。”
汪曼春放下笔,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多田骏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我们想从他那里得到什么,这是谈判的关键。”她说,“我们需要中共的情报,他需要什么?他需要七十六号的信任,需要我们的配合。所以,我们可以用配合换情报。”
郑耀先点点头:“有道理。那具体怎么操作?”
汪曼春想了想,说:“明天我去主谈,你配合我。我负责谈条件,你负责观察他的反应。我们两个,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郑耀先看着她:“你唱什么?”
“我唱白脸。”汪曼春笑了,“我毕竟是他的师妹,说话方便。你唱红脸,该硬的时候硬,该怀疑的时候怀疑。让他觉得,我们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郑耀先点点头。这个安排很合理。
“好,就这么定了。”
第二天下午两点,郑耀先和汪曼春准时来到特高课。
多田骏在办公室等他们。他穿着一身便装,看起来比穿军装时温和许多。办公室里摆着一张茶几,上面放着茶具和几碟点心。
“曼春,郑副主任,请坐。”多田骏亲自给他们倒茶,“这是我从日本带来的茶叶,尝尝。”
汪曼春端起茶杯,闻了闻:“好香。”
郑耀先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确实不错,但他没心思品味。
多田骏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曼春,郑副主任,今天请你们来,是想谈谈中共的事。”他说,“特高课最近掌握了一些关于中共上海地下组织的情报,想和你们交换。”
汪曼春说:“师兄,我们也有情报。但交换之前,我想知道,你们掌握的是什么级别的。”
多田骏笑了:“你还是这么直接。好,那我就直说了。我们掌握的是一个叫‘春天’的联络点的情况。这个联络点设在法租界,以一家书店为掩护,负责传递情报和联络人员。我们已经盯了它三个月,掌握了几个关键人物的身份。”
汪曼春的眼睛亮了一下:“‘春天’?这个名字我听说过。据说是中共在上海的一个重要联络点。”
多田骏点点头:“是的。所以这个情报,价值很高。”
郑耀先心里一紧,但表面平静。春天联络点,他听说过,是中共的一个外围组织,不算太核心。但如果特高课真的掌握了它,那也是一场灾难。
汪曼春想了想,说:“师兄,你想要什么?”
多田骏看着她,说:“我想要你们手里的那份名单。”
郑耀先心里一震。名单?什么名单?
汪曼春的表情也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
“师兄,什么名单?”
多田骏笑了:“曼春,你不用装糊涂。我知道你们手里有一份军统在上海的潜伏人员名单。虽然已经抓了一些,但还有漏网的。我想要的就是那个。”
郑耀先的心跳加快了。那份名单,是汪曼春出卖给李士群的。现在多田骏想要,说明他也想对付军统。
汪曼春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师兄,那份名单是七十六号的机密。我做不了主。”
多田骏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我不是要你白给,而是交换。用春天联络点的情报,换你们手里漏网的那部分名单。公平吧?”
汪曼春看向郑耀先。郑耀先明白她的意思,她是在问他的意见。
郑耀先想了想,说:“多田课长,春天联络点的情报,对我们确实有用。但那份名单,也是我们用很大代价换来的。这样交换,我们有点吃亏。”
多田骏看着他:“郑副主任,那你觉得怎样才公平?”
郑耀先说:“春天联络点的情报,加上你们掌握的另外两个中共据点的情报,换我们手里那份名单的完整版。”
多田骏的眼睛眯了起来:“完整版?你们手里有完整版?”
汪曼春接话:“师兄,完整版当然没有。但漏网的那部分,我们可以给你。条件是,你要给我们三个中共据点的情报。”
多田骏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笑了。
“曼春,你还是这么会讨价还价。”他说,“好,我答应你。三个中共据点的情报,换你们手里漏网的军统名单。成交。”
他伸出手。汪曼春也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郑耀先在旁边看着,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场交易,表面上是情报交换,实际上是多田骏在测试他们的忠诚度。他给了他们想要的东西,也从他们那里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但郑耀先知道,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会谈结束后,多田骏亲自送他们到门口。
“曼春,郑副主任,下次有空,一起吃饭。”他说。
汪曼春笑着点头:“好,师兄再见。”
两人上了车,离开特高课。
车上,汪曼春看着郑耀先:“刚才你提的条件很好。三个换一个,我们赚了。”
郑耀先点点头:“但多田骏答应得太痛快了。我担心,他给的情报有问题。”
汪曼春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拿到情报后,要先核实。”
郑耀先看着她:“怎么核实?”
汪曼春说:“我们有自己的渠道。可以派人去侦查,也可以发展内线。总之,不能全信。”
郑耀先点点头。汪曼春说得对。多田骏不是傻子,不会把真正核心的情报拿出来。他给的,很可能是过时的、次要的,甚至可能是假的。
第二天上午,多田骏派人送来了情报。三个中共据点的详细情况,包括地址、人员、活动规律。
郑耀先拿到情报后,第一时间去找明楼。
明楼看完,沉默了很久。
“这个‘春天’联络点,我知道。”他终于说,“但已经撤销了。两个月前就撤了。”
郑耀先心里一震:“撤销了?”
“是。”明楼说,“因为有人暴露,组织上决定撤销。现在那里只是一家普通书店,什么都没有。”
郑耀先明白了。多田骏给的是过时的情报。他用一个已经撤销的据点,换到了军统漏网人员的名单。
“那另外两个呢?”
明楼说:“我需要核实。”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说了几句。然后放下电话,对郑耀先说:“等消息。”
半个小时后,电话响了。明楼接起,听了几句,脸色变得凝重。
放下电话,他看着郑耀先:“另外两个,也撤了。一个是三个月前撤的,一个是两个月前撤的。”
郑耀先沉默。多田骏用三个已经撤销的据点,换到了军统的名单。这个交易,七十六号亏大了。
“汪曼春知道吗?”明楼问。
“还不知道。”郑耀先说,“但我得告诉她。”
明楼点点头:“告诉她,但不要声张。让她知道多田骏在耍花样,对她有好处。”
郑耀先明白他的意思。让汪曼春知道多田骏不信任她,她就不会那么死心塌地地跟着他。
下午,郑耀先来到汪曼春的办公室,把核实的结果告诉了她。
汪曼春听完,脸色变得很难看。
“三个都是假的?”她问。
“都是过时的。”郑耀先说,“据点早就撤了。”
汪曼春沉默了很久,然后冷笑一声。
“好一个多田骏。”她说,“连我都骗。”
郑耀先没有说话。
汪曼春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郑副主任,你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郑耀先想了想,说:“也许是想测试我们的情报能力。也许是想看看,我们会不会发现他在骗我们。”
汪曼春转过身,看着他:“那我们现在发现了,怎么办?”
郑耀先说:“先不声张。让他以为我们信了。等下次有机会,我们再还回去。”
汪曼春点点头:“有道理。好,就按你说的办。”
她走回办公桌后坐下,看着郑耀先。
“郑副主任,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她说,“我又欠你一个人情。”
郑耀先摇摇头:“不用。两清了。”
汪曼春笑了:“好,两清了。”
郑耀先离开她的办公室,心里却并不轻松。多田骏的棋局,比他想象的要复杂。他用假情报换真名单,说明他对七十六号并不信任。而汪曼春,虽然知道了真相,但会不会因此和多田骏翻脸,还是未知数。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照常。汪曼春没有对多田骏表示任何不满,反而更加配合他的工作。情报处的人说,她最近经常去特高课,和多田骏谈得很愉快。
郑耀先有些看不懂了。汪曼春明明知道多田骏在骗她,为什么还这么配合?
他把这个疑问告诉了明楼。
明楼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有两种可能。一是她装作不知道,等机会报复。二是她根本不在乎。”
“不在乎?为什么?”
“因为那份名单,对她来说已经没用了。”明楼说,“她出卖了军统,换回了自己的位置。现在名单上剩下的人,不是跑了就是藏起来了,抓不到几个。多田骏拿到的,只是一张废纸。而她从他那里拿到的情报,虽然是假的,但她可以拿去交差,让李士群觉得她有用。”
郑耀先明白了。汪曼春是在用假情报换假情报,两边都不吃亏。而在这场博弈中,她始终站在对自己最有利的位置。
这个女人,太精明了。
周五下午,李士群把郑耀先叫到办公室。
“郑副主任,最近汪曼春的表现,你怎么看?”
郑耀先想了想,说:“她很配合多田骏,但对七十六号也没有放松。情报处的工作一切正常。”
李士群点点头:“我也注意到了。她好像真的在多田骏和我们之间找到了平衡。”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郑副主任,你说,她会不会真的倒向多田骏?”
郑耀先说:“李主任,我觉得不会。汪曼春是个聪明人,她知道多田骏只是利用她。真正能给她保障的,还是七十六号,还是您。”
李士群转过身,看着他:“你确定?”
郑耀先说:“我确定。”
李士群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笑了。
“好,我相信你。”他说,“继续盯着她,但不要让她察觉。”
“明白。”
离开李士群办公室,郑耀先回到自己办公室。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院子。冬天的阳光很淡,照在地上,没有多少暖意。
汪曼春、多田骏、李士群,这三个人,正在上演一场复杂的博弈。而他,是这场博弈中的一枚棋子。
但郑耀先知道,他不能只做棋子。他要做下棋的人。
接下来的日子,郑耀先开始暗中布局。他让明诚帮忙,在特高课内部发展了一个眼线。这个人叫小林,是特高课的翻译,因为赌钱欠了债,被明诚抓住把柄。明诚给了他钱,让他帮忙留意多田骏的一举一动。
小林起初很害怕,但明诚保证,只要他提供情报,就不会暴露他。而且每次情报,都会给他一笔钱。小林想了想,答应了。
第一次情报,是小林提供的关于多田骏最近在调查中共地下党的一个秘密据点。据说这个据点设在公共租界,以一家贸易公司为掩护,负责为中共筹集资金和物资。
郑耀先拿到情报后,第一时间告诉明楼。明楼核实后,确认这个据点确实存在,但已经接到上级通知,正在准备撤离。
“多田骏什么时候动手?”明楼问。
“小林说,还在侦察阶段,没有确定时间。”郑耀先说。
明楼想了想,说:“我们要帮他们争取时间。可以制造一些混乱,让多田骏分心。”
郑耀先点点头:“怎么做?”
明楼说:“让明诚放出消息,说军统要在公共租界搞一次暗杀。目标选一个日本人,最好是有一定身份的。多田骏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把注意力转到军统身上。”
郑耀先想了想,说:“这个办法好。但暗杀目标选谁?”
明楼说:“松本太郎的副官,山本。这个人经常出入公共租界,负责为日军采购物资。杀了他,既能转移多田骏的注意力,又能打击日军的气焰。”
郑耀先点点头:“好,我去安排。”
两天后,山本在公共租界被暗杀。凶手开了三枪,一枪命中头部,两枪命中胸口,当场毙命。巡捕赶到时,凶手已经消失在人流中。
消息传到特高课,多田骏大怒。他立刻下令,全力追查凶手。特高课的人全部出动,在公共租界展开大规模搜查。中共的那个据点,暂时被搁置了。
郑耀先从小林那里得到消息,多田骏把主要精力都放在追查山本被杀案上,对中共据点的调查已经暂停。
“他们撤了吗?”郑耀先问明楼。
“撤了。”明楼说,“昨天夜里全部撤离,现在那里只剩一座空房子。”
郑耀先松了口气。这一次,他们赢了。
但郑耀先知道,这只是开始。多田骏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等他冷静下来,一定会怀疑山本被杀的时间和中共据点撤离的时间太巧合。到时候,他可能会怀疑七十六号内部有人走漏消息。
所以,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郑耀先找到明诚,让他告诉小林,最近不要有任何动作,等风声过去再说。同时,让明诚放出消息,说山本被杀,是军统上海站为了报复特高课抓捕他们的人。
明诚照做了。很快,特高课内部就流传起这个消息。多田骏听了,半信半疑,但也没有更好的解释。
山本被杀案查了一个星期,毫无头绪。多田骏只好暂时放下,把注意力转回中共据点。当他派人去公共租界时,发现那里已经人去楼空。
多田骏气得摔了茶杯。他召来汪曼春,问她有没有从七十六号内部听到什么消息。
汪曼春说:“师兄,我听到的消息是,军统最近确实在报复。山本被杀,很可能就是他们干的。至于中共据点撤离,也许是因为他们听到了什么风声。”
多田骏看着她:“什么风声?”
汪曼春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也许是有人走漏了消息,也许是他们自己发现了什么。师兄,你知道的,中共的人一向很警觉。”
多田骏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曼春,你觉得七十六号内部,有没有中共的人?”
汪曼春心里一惊,但表面平静。
“师兄,这个我不敢说。但七十六号的人,都是经过严格审查的。李主任在这方面,一向很谨慎。”
多田骏点点头:“我知道。但谨慎不代表万无一失。曼春,你要帮我留意一下。如果发现什么可疑的人,立刻告诉我。”
汪曼春说:“好的,师兄。我会留意的。”
离开特高课,汪曼春回到七十六号。她坐在办公室里,想着多田骏的话。他怀疑七十六号内部有中共的人。这个怀疑,是随便说说,还是掌握了什么?
汪曼春想了很久,决定暂时不告诉李士群。多田骏让她留意,她就留意。但留意归留意,不能打草惊蛇。
第二天,汪曼春找郑耀先。
“郑副主任,多田骏怀疑七十六号内部有中共的人。”她说。
郑耀先心里一紧,但表面平静。
“他为什么这么怀疑?”
汪曼春说:“因为中共据点撤离的时间太巧了。他怀疑有人走漏了消息。”
郑耀先点点头:“有道理。那你怎么看?”
汪曼春说:“我不知道。但既然他怀疑了,我们就要小心。最近做事,尽量低调。”
郑耀先说:“好,我会注意的。”
汪曼春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但郑耀先的表情很平静,什么也看不出来。
“郑副主任,你说,七十六号内部,真的会有中共的人吗?”
郑耀先想了想,说:“这个不好说。但如果有,那一定藏得很深。”
汪曼春点点头:“是啊,藏得很深。”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郑副主任,你说,如果真的有,我们能把他找出来吗?”
郑耀先说:“能。只要他做事,就会留下痕迹。”
汪曼春转过身,看着他:“那如果他一直不做事呢?”
郑耀先笑了:“不可能。中共的人,不可能一直不做事。他们总要传递情报,总要执行任务。只要做,就会留下痕迹。”
汪曼春点点头:“有道理。”
她走回办公桌后坐下,看着郑耀先。
“郑副主任,谢谢你陪我聊这些。”
郑耀先说:“不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汪曼春笑了:“是啊,一条船上的人。”
郑耀先离开她的办公室,心里却并不轻松。汪曼春开始怀疑了。虽然她怀疑的是整个七十六号,但如果她继续查下去,说不定会查到什么。
他必须更加小心。
接下来的日子,郑耀先减少了和明楼的接触。所有情报传递,都通过明诚转手。明诚每次传递情报,都选择不同的时间和地点,确保不被跟踪。
小林那边,暂时没有新的消息。多田骏虽然还在查中共据点的事,但因为没有线索,渐渐放下了。
山本被杀案,也成了悬案。日本宪兵队查了一阵,没有结果,也就不了了之。
表面上看,一切风平浪静。但郑耀先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一天下午,李士群把郑耀先叫到办公室。
“郑副主任,多田骏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郑耀先说:“暂时没有。山本被杀后,他一直在查这个案子,其他事都放下了。”
李士群点点头:“那就好。对了,中共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郑耀先说:“暂时没有。汪处长那边,也没有新情报。”
李士群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郑副主任,你觉得,多田骏给我们的那三个情报,真的是假的吗?”
郑耀先心里一动。李士群也开始怀疑了。
“李主任,我核实过,确实是假的。三个据点,都早就撤了。”
李士群点点头:“我知道。但我想知道的是,他是故意给假的,还是他也不知道那些据点已经撤了?”
郑耀先想了想,说:“应该是故意的。以多田骏的能力,不可能不知道那些据点已经撤了。”
李士群说:“那就对了。他是想用假情报换真名单。这个人,信不过。”
郑耀先没有说话。
李士群站起来,走到窗前。
“郑副主任,你说,汪曼春知道这件事后,会怎么做?”
郑耀先说:“她已经知道了。我告诉过她。”
李士群转过身,看着他:“她什么反应?”
郑耀先说:“她很生气,但很快平静下来。她说,先不声张,等机会报复。”
李士群点点头:“聪明。这才是汪曼春。”
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郑副主任,你要继续盯着她。如果她和多田骏走得太近,立刻告诉我。”
郑耀先说:“明白。”
离开李士群办公室,郑耀先回到自己办公室。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院子。冬天的风很冷,吹得人脸上生疼。
汪曼春、多田骏、李士群,这三个人,都在互相猜疑,互相利用。而他,要在他们中间找到生存的空间。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郑耀先知道,他没有选择。
晚上,郑耀先去了陆汉卿的住处。
陆汉卿住在一间小阁楼里,屋里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但这个地方隐蔽,不容易被发现。
郑耀先把最近的情况告诉了陆汉卿。
陆汉卿听完,沉默了很久。
“多田骏开始怀疑七十六号内部有中共的人,这是个危险信号。”他终于说。
郑耀先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最近我减少了和明楼的接触。”
陆汉卿说:“减少接触是对的,但不能完全断掉。你要想办法,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继续传递情报。”
郑耀先说:“我想过了。可以让明诚帮忙。他那边比较安全。”
陆汉卿点点头:“明诚是个好同志。但也要小心,不能让他暴露。”
郑耀先说:“我知道。”
陆汉卿看着他:“耀先,你现在的位置很关键,也很危险。多田骏、李士群、汪曼春,这三个人都在盯着你。你要小心,再小心。”
郑耀先说:“我会的。”
陆汉卿说:“另外,组织上有一个新任务给你。”
郑耀先心里一紧:“什么任务?”
陆汉卿说:“最近有一批物资要从上海运往根据地。这批物资很重要,有药品、电台零件和武器。但日本人的封锁很严,需要有人在内部配合。”
郑耀先问:“需要我做什么?”
陆汉卿说:“想办法搞到日本人的检查时间和路线。只要知道这些,我们就能避开他们的封锁,把物资安全运出去。”
郑耀先想了想,说:“这个任务,我可以做。但需要时间。”
陆汉卿说:“时间不多。一个星期内,必须搞到情报。”
郑耀先点点头:“好,我尽量。”
陆汉卿看着他:“不是尽量,是一定。”
郑耀先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一定。”
离开陆汉卿的住处,郑耀先走在夜色中。街上很冷清,偶尔有一两个行人匆匆走过。他裹紧大衣,加快脚步。
搞到日本人的检查时间和路线,这个任务不容易。但也不是不可能。关键是要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能从内部拿到这个情报。
郑耀先想到了小林。他是特高课的翻译,有机会接触到这些信息。但小林刚帮过忙,现在再用他,会不会太冒险?
郑耀先想了很久,决定还是找明诚商量。
第二天,郑耀先找机会见了明诚。
他把任务告诉了明诚,然后问:“你觉得小林能用吗?”
明诚想了想,说:“可以用,但要小心。不能让他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只让他提供情报。”
郑耀先说:“好。那你联系他,告诉他我们需要日本人在公共租界的检查时间和路线。不要说为什么,只说是为了做生意。”
明诚点点头:“明白。”
两天后,明诚带来了情报。小林提供了日本人最近在公共租界的检查安排,包括时间、地点和路线。
郑耀先把情报交给陆汉卿。陆汉卿核对后,确认情报准确。
“好,有了这个,物资就能安全运出去了。”陆汉卿说。
郑耀先松了口气。
但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小林在传递情报时,被特高课的人发现了。虽然他没有暴露明诚,但被多田骏抓起来严刑拷打。
郑耀先从汪曼春那里得到消息时,心里一沉。
“小林被抓了。”汪曼春说,“多田骏怀疑他泄露情报。”
郑耀先问:“他招了吗?”
汪曼春说:“还没有。但多田骏的手段,你知道的。他撑不了多久。”
郑耀先沉默。如果小林招供,明诚就会暴露。明诚暴露,他和明楼也会受到牵连。
必须想办法救小林。但怎么救?特高课是日本人的地盘,硬闯是不可能的。
郑耀先找到明楼,把情况告诉他。
明楼听完,沉默了很久。
“不能救。”他终于说。
郑耀先看着他:“为什么?”
明楼说:“救他,就等于承认我们和他有关系。到时候,不仅救不了他,还会把我们自己也搭进去。”
郑耀先说:“但他是因为我们才被抓的。”
明楼说:“我知道。但这是战争。战争中,总要有人牺牲。”
郑耀先沉默。他知道明楼说得对。但心里,还是很难受。
明楼看着他:“耀先,你要记住,我们是潜伏者。我们的命,不属于自己。我们的每一个决定,都要从大局出发。”
郑耀先点点头:“我知道。”
明楼说:“现在要做的,不是救他,而是确保他不把我们供出来。他只知道明诚,不知道我们。只要他不供出明诚,我们就安全。”
郑耀先说:“如果他供出来呢?”
明楼说:“那就只能让明诚撤离。”
郑耀先沉默。让明诚撤离,意味着他在七十六号的所有工作都要放弃。这是巨大的损失。
但为了大局,只能这样。
接下来的两天,郑耀先度日如年。他随时准备接到明诚暴露的消息,随时准备帮他撤离。
但奇怪的是,两天过去了,什么消息都没有。
第三天,汪曼春告诉他,小林死了。
“怎么死的?”郑耀先问。
“被多田骏打死的。”汪曼春说,“他什么都没招。多田骏气疯了,把人活活打死。”
郑耀先心里一震。小林,那个因为赌钱欠债而被明诚拉下水的人,最后竟然用生命保护了他们。
“他什么都没招?”郑耀先问。
“什么都没招。”汪曼春说,“多田骏用尽了手段,他就是不说。最后多田骏问他,为什么要泄露情报。他说,因为他恨日本人。”
郑耀先沉默。小林恨日本人?他从来没说过。但也许,这是真的。也许,这就是他愿意帮助他们的原因。
“多田骏怎么说?”郑耀先问。
“还能怎么说?”汪曼春说,“人死了,线索断了。他只能认了。”
郑耀先点点头。
汪曼春看着他:“郑副主任,这件事,和你有关吗?”
郑耀先心里一紧,但表面平静。
“为什么这么问?”
汪曼春说:“因为小林泄露的情报,是关于日本人在公共租界的检查时间和路线。这个情报,对谁有用?对抗日分子有用。而最近,七十六号内部,只有你和明楼的人接触过小林。”
郑耀先说:“我和明楼的人接触小林,是因为我们需要翻译。这和情报无关。”
汪曼春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审视。
“郑副主任,我希望你说的是真的。”
郑耀先说:“是真的。”
汪曼春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好,我相信你。”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郑副主任,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希望你不是抗日分子。”
郑耀先问:“为什么?”
汪曼春转过身,看着他:“因为如果你是的,那我就不得不杀你。而我,不想杀你。”
郑耀先沉默。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汪曼春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好了,你出去吧。”
郑耀先站起来,转身离开。
走出汪曼春的办公室,郑耀先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汪曼春开始怀疑他了。虽然她暂时相信了他的解释,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
他必须更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