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郑耀先表面上一如往常地在七十六号上班,处理日常工作,参加各种会议,和同僚们寒暄应酬。但暗地里,他一直在等待周海的消息,等待那个能揭开山本一郎真面目的关键证据。
第三天下午,周海终于回来了。
“郑主任,查到了。”周海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脸色有些凝重,“山本一郎的银行账户,最近三个月有两笔大额进账。每笔五万日元,都是从一家叫‘大东亚贸易株式会社’的公司转进来的。”
郑耀先拿起文件,仔细看着。这家公司的名字他听说过,是一家做进出口贸易的公司,背景很复杂,据说和日本军方有密切关系。
“这家公司什么来头?”
“查过了。”周海说,“表面上是做正经生意的,但实际上,是日本军方控制的一个走私渠道。很多违禁品都是通过这家公司运进运出的。”
郑耀先心中了然。山本一郎通过这家公司收钱,说明他和军方内部的走私网络有勾结。那些钱,很可能是陈老板给他的好处费,或者是分赃所得。
“还有别的发现吗?”
“有。”周海拿出另一份文件,“山本一郎最近半个月,去了三次‘夜上海’俱乐部。每次都是晚上去,待一两个小时就走。俱乐部的人说,他是去找陈老板的,但陈老板失踪后,他就没再去了。”
“他去的时候,有没有见别的人?”
“没有。”周海说,“就是和陈老板见面,在包厢里谈话。有时候也会喝酒,但从不留宿。”
郑耀先沉思。山本一郎和陈老板的关系,比想象的要深。他们频繁见面,说明不是普通的生意往来,而是有更深的勾结。
“通话记录呢?”
“也查了。”周海拿出第三份文件,“最近一个月,山本一郎和陈老板通过三次电话。每次都是晚上,通话时间不长,几分钟到十几分钟不等。但有意思的是,这些电话,都是用公用电话打的。”
“公用电话?”
“是。”周海说,“山本一郎用的是特高课附近的公用电话,陈老板用的是俱乐部附近的公用电话。他们都很小心,不留下直接的通话记录。”
这个细节说明,山本一郎很专业,知道怎么规避监听。他之所以用南天课长的电话打给陈老板,可能是因为情况紧急,来不及用公用电话。
“这些证据,够不够?”周海问。
郑耀先想了想:“够是够了,但不能现在拿出来。”
“为什么?”
“因为小林中佐的态度。”郑耀先说,“他在保护山本一郎。如果我们现在拿出证据,他可能会销毁,或者找借口推脱。到时候,不但治不了山本一郎,还会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
“等。”郑耀先说,“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或者等更多的证据。”
周海点点头:“明白。”
周海离开后,郑耀先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的样子。他的心情也像这天气一样,压抑而沉重。
山本一郎的问题,不仅仅是个人犯罪的问题。他背后可能牵扯到特高课内部的一个团伙,甚至可能牵扯到更高层的人物。如果贸然行动,不仅扳不倒他,还可能让自己陷入险境。
但如果不行动,他就会继续逍遥法外,继续和走私犯勾结,继续损害抗日事业。
郑耀先需要想一个办法,一个既能揭露山本一郎,又能保护自己的办法。
他想了很久,终于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这个计划需要明楼的配合,需要小林中佐的“无意”发现,还需要一点运气。
他拿起电话,打给明楼。
“明顾问,今晚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
“郑主任请客,当然有空。”明楼在电话那头说,“在哪里?”
“六点钟,老地方。”
“好。”
挂了电话,郑耀先又打给周海:“帮我约一下小林中佐,就说我想请他喝茶,感谢他这几天的配合。时间就定在明天下午。”
“明白。”
一切安排妥当后,郑耀先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要走得很稳,不能出任何差错。
晚上六点,郑耀先来到法租界的一家西餐厅。这是他和明楼约定的“老地方”,一家不大的餐厅,但环境幽静,菜也不错。
明楼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郑耀先,他站起来挥了挥手。
郑耀先走过去坐下。服务员送来菜单,两人点了菜,又要了一瓶红酒。
等服务员离开后,明楼低声问:“有新进展?”
“有。”郑耀先把周海查到的资料简单说了一遍,“山本一郎和陈老板的关系,已经基本确认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收网。”
明楼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小林中佐在保护他?”
“是。”郑耀先说,“所以不能通过常规渠道。需要想个办法,让小林中佐不得不抓他。”
“什么办法?”
郑耀先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明楼听完,眼睛亮了。
“这个办法可行。”他说,“但需要配合得天衣无缝。”
“所以需要你帮忙。”郑耀先说,“你是关键的一环。”
“需要我做什么?”
郑耀先低声说了几句。明楼点点头:“明白。我会安排好。”
菜上来了,两人开始吃饭,聊一些无关的话题。餐厅里人不多,音乐轻柔,气氛很好。但两人心里都在想着同一个问题:这个计划能不能成功?
吃完饭,郑耀先和明楼在餐厅门口分手。临别前,明楼说:“郑主任,不管这次结果如何,我都要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相信我。”明楼说,“在这种环境下,信任比什么都珍贵。”
郑耀先看着他,说:“我信的不是你这个人,是我看到的证据。”
明楼笑了:“那也够了。”
两人各自上车,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下午三点,郑耀先来到约定的茶馆。这是法租界一家很普通的茶馆,客人不多,环境清静。他要了一个包间,点了壶龙井,然后等着。
三点十五分,小林中佐来了。
“郑主任,久等了。”小林中佐坐下,“今天怎么想起请我喝茶?”
“这几天辛苦小林中佐了,表示一下感谢。”郑耀先给他倒茶,“案子查到现在,多亏你的配合。”
小林中佐接过茶杯:“郑主任客气了。案子还没结,还需要继续努力。”
“是啊。”郑耀先说,“不过,我最近有个新的想法,想和你探讨一下。”
“请讲。”
“关于那个电话。”郑耀先说,“我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打电话的人要用南天课长的电话?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小林中佐点点头:“确实奇怪。”
“但后来我想通了。”郑耀先说,“也许,他根本没有别的选择。那天上午,他正好在特高课,正好有急事要通知陈老板。如果他用公用电话,需要时间出去,可能来不及。如果用别人的电话,又怕留下记录。只有南天课长的电话,既方便,又不容易被监听。”
小林中佐听着,没有接话。
“所以,那个打电话的人,一定是那天上午在特高课的人。”郑耀先继续说,“而且,他一定和陈老板有密切关系,否则不会冒险用这种方式通知他。”
“你的分析有道理。”小林中佐说,“但这个人是谁?”
郑耀先看着他,缓缓说:“小林中佐,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人可能就是山本一郎?”
小林中佐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郑主任,我们之前讨论过这个问题。山本君在特高课多年,一直表现很好。我不认为他会做这种事。”
“我知道你不相信。”郑耀先说,“但如果我有证据呢?”
小林中佐盯着他:“什么证据?”
郑耀先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文件,放在桌上:“这是山本一郎最近三个月的银行流水。有两笔大额进账,每笔五万日元,都是从‘大东亚贸易株式会社’转来的。这家公司,是日本军方控制的走私渠道。”
小林中佐接过文件,仔细看着。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还有这个。”郑耀先又拿出几张照片,“这是山本一郎去‘夜上海’俱乐部的照片。最近半个月,他去了三次,每次都是和陈老板见面。陈老板失踪后,他就没再去了。”
小林中佐看着照片,脸色越来越凝重。
“还有通话记录。”郑耀先拿出第三份文件,“最近一个月,山本一郎和陈老板通过三次电话。每次都是用公用电话打的,很小心。但公用电话的位置,都在特高课附近。”
小林中佐看完所有文件,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郑耀先:“这些证据,你从哪里得来的?”
“我让人查的。”郑耀先说,“既然你相信山本一郎,那我就自己查。现在查到了,你怎么看?”
小林中佐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些证据,确实说明山本一郎有问题。但还不能完全证明他就是打电话的人。”
“我知道。”郑耀先说,“所以,我们需要让他自己承认。”
“怎么让他承认?”
郑耀先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小林中佐听完,沉思了很久。
“这个计划,需要我做什么?”他问。
“需要你配合。”郑耀先说,“明天上午,你找个理由把山本一郎叫到你办公室。然后,我让明楼也来。他们见面的时候,你要观察他们的反应。”
小林中佐想了想,说:“可以。但如果山本一郎不承认呢?”
“那就继续查。”郑耀先说,“但只要他们见面,就会有破绽。心虚的人,总会露出马脚。”
小林中佐点点头:“好,就这么办。”
第二天上午九点,郑耀先来到特高课。他没有直接去小林中佐的办公室,而是在走廊里等着。九点十五分,山本一郎来了。
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山本一郎。个子不高,留着胡子,眼睛很小,走路的时候左腿确实有点跛。他穿着军装,看起来很严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山本一郎从他身边走过,看了他一眼,但没有说话,直接进了小林中佐的办公室。
郑耀先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也走过去,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小林中佐坐在办公桌后面,山本一郎坐在他对面。看到郑耀先,山本一郎微微皱了皱眉。
“郑主任,请坐。”小林中佐说,“这位是山本一郎少佐,我们情报科的副科长。”
郑耀先点点头:“久仰。”
山本一郎也点点头,没有说话。
郑耀先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三个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过了一会儿,门又响了。明楼推门进来。
“小林中佐,你找我?”明楼说。然后他看到山本一郎,愣了一下,“这位是……”
“山本一郎少佐。”小林中佐介绍,“山本君,这位是明楼明顾问,经济司的首席顾问。”
山本一郎看着明楼,眼神很冷。明楼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几秒钟。
郑耀先仔细观察着他们的表情。山本一郎的眼神很冷,但没有什么异常。明楼的表情也很平静,就像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一样。
但郑耀先注意到一个细节:山本一郎的手,微微握紧了。
“明顾问,请坐。”小林中佐说。
明楼坐下,正好和山本一郎面对面。郑耀先坐在旁边,观察着两人。
小林中佐说:“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一件事想确认一下。明顾问,你上次说,你在走廊里遇到一个军官,看了你一眼。那个人,是不是山本君?”
明楼看着山本一郎,看了几秒钟,然后说:“是的,就是他。”
山本一郎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明顾问,你确定?”
“确定。”明楼说,“那天你穿着军装,戴着眼镜,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你看了我一眼,但没有说话。我记得很清楚。”
山本一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确实见过你。那天我去南天课长的办公室汇报工作,在走廊里遇到一个人。但我不知道你是谁,只是看了一眼。”
“那就是了。”小林中佐说,“山本君,你那天去南天课长的办公室,是什么时候?”
“上午十点左右。”山本一郎说,“我记不太清了。”
“你去的时候,南天课长在吗?”
“不在。”山本一郎说,“她的秘书说她去开会了,让我等一会儿。我等了大概十分钟,她就回来了。”
“你在等的时候,有没有用她的电话?”
山本一郎的眼神闪了一下:“没有。我没有用她的电话。”
“你确定?”
“确定。”山本一郎说,“我没有理由用她的电话。我自己有电话,为什么要用别人的?”
小林中佐看着他,没有说话。郑耀先也看着他,观察着他的每一个表情。
明楼突然说:“山本少佐,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山本一郎看着他:“请讲。”
“你认识陈福生吗?”
山本一郎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陈福生?是谁?”
“一个做生意的。”明楼说,“在法租界开了两家俱乐部,很有名。”
“不认识。”山本一郎说,“我不和中国人打交道。”
“是吗?”明楼笑了笑,“可是有人看到,你和他在‘夜上海’俱乐部见过面。不止一次。”
山本一郎的脸色变了:“谁说的?这是诬陷!”
“是不是诬陷,查一下就知道了。”明楼说,“那个俱乐部的服务员,能认出你。”
山本一郎站起来:“小林中佐,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有人诬陷我?”
小林中佐摆摆手:“山本君,别激动。坐下说话。”
山本一郎慢慢坐下,但脸色很难看。
郑耀先开口了:“山本少佐,你不用激动。我们只是核实一些情况。如果你真的不认识陈福生,那就没问题。但如果你认识,最好老实说,否则到时候会更麻烦。”
山本一郎看着他:“你是谁?”
“七十六号的郑耀先。”郑耀先说,“这次联合调查组的负责人。”
山本一郎的眼神更冷了:“你是中国人?”
“是。”
山本一郎冷笑一声:“一个中国人,来调查我?”
“山本君!”小林中佐严厉地说,“注意你的态度。郑主任是松本司令亲自指定的调查负责人,你有意见?”
山本一郎不说话了,但眼神里充满了敌意。
郑耀先不为所动,继续说:“山本少佐,我再问你一次,你认识陈福生吗?”
山本一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不认识。”
“那你去过‘夜上海’俱乐部吗?”
“没有。”
“那你最近半个月,晚上都去哪里了?”
“在宿舍。”山本一郎说,“我一般晚上不出门。”
“有人能证明吗?”
“我一个人住。”山本一郎说,“没有人能证明。”
郑耀先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他站起来,对小林中佐说:“小林中佐,我问完了。先告辞。”
明楼也站起来:“我也告辞。”
两人离开办公室。走到走廊里,明楼低声问:“怎么样?”
“他撒谎。”郑耀先说,“他的眼神,他的手,都在撒谎。”
“那接下来怎么办?”
“等。”郑耀先说,“让他自己露出马脚。”
两人在楼下分开。郑耀先上车,对司机说:“回七十六号。”
下午四点,周海来汇报:“郑主任,山本一郎离开特高课后,直接回了宿舍。然后他打了一个电话。”
“打给谁?”
“不知道。”周海说,“他用的不是宿舍的电话,而是出去用公用电话打的。我的人跟着他,但不敢靠太近,没听到他说什么。”
郑耀先心中一动。山本一郎这个时候出去打电话,很可能是通知同伙,或者商量对策。
“继续盯着。”他说,“看看他接下来还有什么动作。”
“明白。”
接下来的两天,山本一郎一切正常,按时上下班,没有异常举动。但郑耀先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第三天下午,周海急匆匆地进来。
“郑主任,出事了。”
“什么事?”
“山本一郎,死了。”
郑耀先心中一震:“怎么死的?”
“说是自杀。”周海说,“今天早上,他的勤务兵发现他死在宿舍里。上吊死的。留了一封遗书,说对不起天皇,对不起特高课。”
郑耀先沉默了几秒钟。自杀?在这个节骨眼上自杀?
“遗书呢?”
“被特高课收走了。”周海说,“小林中佐亲自处理的。”
郑耀先靠在椅子上,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山本一郎死了,死无对证。所有线索都断了。
但问题是,他真的是自杀吗?还是被人灭口?
如果是自杀,为什么选择这个时候?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还是为了保护什么人?
如果是被灭口,那杀他的人是谁?是小林中佐?还是别的什么人?
“还有什么消息?”他问。
“特高课那边已经定性了,说是畏罪自杀。”周海说,“南天课长亲自签的字。案子结了。”
“结了?”郑耀先皱眉,“就这么结了?”
“是。”周海说,“他们说不继续查了。山本一郎已经死了,再查也没意义。”
郑耀先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个案子就这样不了了之了。山本一郎死了,所有的秘密都随他一起埋进了坟墓。
但有一个问题,他始终想不通:山本一郎背后,到底是谁?他是在保护谁?
下午五点,郑耀先来到明楼的公寓。明楼已经听说了消息,脸色也很凝重。
“你怎么看?”明楼问。
“有两种可能。”郑耀先说,“一是他真的是自杀,被逼得走投无路。二是他被灭口了,有人不想让他开口。”
“你觉得哪种可能性大?”
“第二种。”郑耀先说,“他的银行账户里有钱,他和陈老板有勾结,他还有同伙。如果他是自杀,应该会留下更多信息。但遗书被特高课收走了,我们看不到。”
“你是说,特高课内部有人灭口?”
“有可能。”郑耀先说,“小林中佐的态度一直很奇怪。他一开始保护山本一郎,后来虽然配合我们,但总觉得他在隐瞒什么。也许,他就是那个背后的人。”
明楼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就危险了。”
“为什么?”
“因为我们在查这件事。”明楼说,“如果小林中佐真的是背后的人,他一定会想办法除掉我们。”
郑耀先点点头:“我知道。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要更加小心。”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明楼突然说:“郑主任,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你说。”
“你为什么要查这个案子?”明楼看着他,“童虎是梁仲春的人,和你没什么关系。你完全可以推掉,让别人去查。但你不仅接了,还查得这么认真。为什么?”
郑耀先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因为我想知道真相。”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郑耀先说,“在这个地方,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每个人都在撒谎。能找到一点真相,哪怕只是一点点,也是好的。”
明楼看着他,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他才说:“我明白了。”
郑耀先站起来:“我先走了。你自己小心。”
“你也是。”
离开明楼的公寓,郑耀先坐上车。司机问:“郑主任,回住处吗?”
“嗯。”
车子驶入夜色。郑耀先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山本一郎死了,案子结了。但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他知道,暗处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