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七十六号的大门,沿着法租界的街道缓缓前行。郑耀先坐在后座,透过车窗观察着外面的街景。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街灯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中显得朦胧。这个时间,法租界的街道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几辆黄包车经过,车夫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车子开到霞飞路中段,郑耀先让司机靠边停车。
“在这儿等我。”他说。
“郑主任,这条街晚上不太安全。”司机是个年轻人,是周海安排的人,话不多,但很机警。
“没事,我去见个朋友,很快回来。”
郑耀先下车,沿着人行道往前走。霞飞路是法租界最繁华的商业街之一,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几家咖啡馆和西餐厅还亮着灯。他走到一家叫“红磨坊”的咖啡馆门口,推门进去。
咖啡馆里人不多,几对男女坐在角落的位置上低声交谈。吧台后面,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正在擦拭杯子。郑耀先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杯咖啡。
他看了看墙上的钟,七点四十五分。还有十五分钟。
咖啡送上来,他慢慢喝着,目光扫过咖啡馆里的每个人。坐在左边角落的那对男女看起来像是情侣,正在亲昵地说着话。右边靠墙的位置,一个中年男人独自坐着,面前放着一杯酒,手里拿着一张报纸。吧台旁边,两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正在低声交谈,偶尔发出笑声。
一切都很正常。
八点整,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男人走了进来。他四十多岁,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本书。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朝郑耀先旁边的位置走来。
“请问,这里有人吗?”他问。
“没有。”郑耀先说。
男人坐下,也要了一杯咖啡。他把书放在桌上,封面朝上——是一本《红楼梦》。
郑耀先看到了这个信号,这是他和陆汉卿约定的接头暗号之一。他放下咖啡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但没有点。这是回应。
男人看了他一眼,然后说:“先生,能借个火吗?”
“当然。”郑耀先把火柴递过去。
男人点着烟,吸了一口,然后说:“今天的报纸你看了吗?头条是关于江阴港火灾的。”
“看了。”郑耀先说,“但报道不详细,只说是一场意外。”
“意外?”男人笑了笑,“这年头,哪有那么多意外。”
郑耀先没有接话。两人的对话听起来就像是两个陌生人在闲聊,但每一句话都有隐藏的含义。
男人喝了口咖啡,然后说:“我有个朋友在江阴做生意,他说火灾那天,码头上有不少人。有个叫童虎的,好像是七十六号的人。”
“你朋友认识童虎?”
“不认识,但听说过。”男人说,“童虎这个人,最近手头很阔绰,买了不少东西。他的钱从哪里来,没人知道。”
郑耀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特高课也在查这件事。他们成立了联合调查组,明天要审讯童虎。”
“联合调查组?”男人眉头微皱,“谁参加?”
“特高课的小林中佐带队,七十六号由我负责,还有汪曼春。”郑耀先说,“李士群亲自定的。”
男人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汪曼春这个人,你要小心。她最近和特高课走得很近,据说南天洋子很欣赏她。”
这个信息很重要。如果汪曼春和特高课有勾结,那么她在童虎案中的立场就很值得怀疑。
“我知道。”郑耀先说,“她今天找我合作,说想自己查童虎的案子。但我觉得,她可能有别的目的。”
“什么目的?”
“可能是想借这个机会打击梁仲春,扩大自己的势力。”郑耀先说,“也可能是想向特高课示好,获取更多支持。”
男人点点头:“都有可能。你要记住,在七十六号,没有真正的盟友,只有利益。汪曼春也好,梁仲春也好,都是可以利用的对象,但绝不能信任。”
“明白。”
男人又吸了口烟,然后说:“组织上有个新任务给你。”
郑耀先心中一动,但表面依然平静:“什么任务?”
“最近有一批物资要从上海运往苏北根据地。”男人压低声音,“是药品和医疗器械,很紧缺。但日本人在各个关卡查得很严,需要有内应帮忙打通关节。”
“需要我做什么?”
“你在七十六号,有权力签发通行证。”男人说,“我们希望你能够签发一批通行证,让这批物资顺利通过关卡。”
郑耀先思考着这个任务的可行性。签发通行证是他的职权范围,但每一张通行证都有编号,如果事后被追查,很容易暴露。
“有多少物资?”
“分三批,每批十辆卡车。”男人说,“需要三十张通行证。”
三十张。这个数字太大了。一次签发这么多通行证,肯定会引起怀疑。
“太多了。”郑耀先说,“三十张通行证同时签发,太显眼。能不能分批,时间拉长一些?”
“可以分批,但时间不能太长。”男人说,“根据地的伤员急需这批药品,拖不起。”
郑耀先想了想,说:“这样,我每个月签发五到六张,分半年完成。这样不容易引起怀疑。而且,每张通行证的有效期只有三天,你们需要安排好运输时间。”
“半年?”男人皱眉,“太长了。能不能三个月?”
“我尽量。”郑耀先说,“但要看情况。如果这段时间风头紧,就不能冒险。你们也要配合,不要集中在同一个关卡使用,最好分散走不同的路线。”
男人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好,就这么定。你回去准备,下周三之前,先签五张。具体时间地点,我到时候通知你。”
“可以。”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无关的话题,然后男人起身离开。郑耀先继续喝完咖啡,又在座位上坐了几分钟,才起身离开咖啡馆。
回到车上,司机问:“郑主任,回住处吗?”
“嗯。”
车子驶离霞飞路,往郑耀先的住处开去。他住在法租界的一栋公寓里,三楼,两室一厅,条件还算可以。这是七十六号给他安排的住所,平时有专人打扫,也有警卫。
回到公寓,郑耀先打开灯,检查了一遍房间。这是他的习惯,每次回来都要检查是否有异常。门缝里夹着的头发还在,书桌上的书摆放的角度也没有变化,衣柜里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一切正常。
他脱下外套,挂好,然后坐到书桌前。他需要好好思考今天获得的信息。
首先是童虎案。这个案子比他想象的要复杂。汪曼春的态度很可疑,她主动提出合作,但又和特高课走得很近。她到底站在哪一边?是真的想帮七十六号查清案子,还是想借机向特高课邀功?
其次是陈老板这个人。汪曼春说他在火灾后就失踪了,这个人很可能知道内情。如果能找到他,或许就能揭开真相。但问题是,他现在在哪里?是被灭口了,还是躲起来了?
第三是组织上的新任务。三十张通行证,分六个月完成,这需要精密的计划和配合。他必须确保每一张通行证都用在合适的地方,不能出任何差错。否则,不仅会暴露自己,还会连累组织。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要点:
第一,明天审讯童虎,要重点关注陈老板的情况,以及那笔汇款的来源。
第二,暗中调查陈老板的下落,但不要打草惊蛇。
第三,开始准备通行证的事,先准备好五张,等组织通知。
写完这些,他又看了一遍,然后划着火柴,把这一页烧掉。灰烬落入烟灰缸里,他用手搅了搅,直到完全碎成粉末。
夜深了,窗外的街道安静下来。郑耀先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灯火。上海这座城市,表面上繁华喧嚣,但暗地里藏着多少秘密,多少危险。
他想起陆汉卿说的话:在七十六号,没有真正的盟友,只有利益。这话说得对,但也不全对。至少,还有那些为了信仰而战斗的人,就像陆汉卿,就像那些在根据地等待药品的伤员。
为了他们,他必须活着,必须继续潜伏,必须完成每一个任务。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郑耀先来到办公室。周海已经在等他了。
“郑主任,昨晚我查了陈老板的资料。”周海递过一个档案袋,“这是能查到的一切。”
郑耀先打开档案袋,里面有几张纸和几张照片。陈老板,真名陈福生,四十五岁,江苏人,原来是做布匹生意的,后来改做走私。他在上海开了两家俱乐部,一家叫“夜上海”,一家叫“百乐门”,都是法租界有名的娱乐场所。他和很多日本人、汉奸都有往来,关系很复杂。
“他失踪了多久?”郑耀先问。
“火灾发生后的第二天就失踪了。”周海说,“我问了‘夜上海’的经理,说陈老板那天晚上出去后就没回来。他的住处也人去楼空,值钱的东西都带走了。”
“他有家人吗?”
“有个老婆,还有个儿子。”周海说,“也都失踪了。应该是提前转移了。”
提前转移。这说明陈老板很可能事先知道要出事,或者有人在火灾发生后通知了他。
“继续查。”郑耀先说,“找他的亲戚、朋友、生意伙伴,看有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另外,查他的银行账户,看最近有没有大额取款或转账。”
“明白。”
周海离开后,郑耀先看了看表,八点半。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去特高课参加审讯。他整理了一下文件,把需要带的东西放进公文包。
八点五十分,他离开办公室。在走廊里,遇到了梁仲春。
“郑主任。”梁仲春走过来,脸色很差,“我听说今天要审讯童虎,我能去吗?”
“联合调查组由特高课主导,你去不合适。”郑耀先说,“你放心,我会尽量问清楚情况。如果有机会帮童虎,我会尽力。”
“谢谢郑主任。”梁仲春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如果童虎真的做了什么,能不能……让他少受点罪?”
这是想让他帮忙杀人灭口。郑耀先明白梁仲春的意思,童虎如果扛不住审讯,可能会乱咬人。与其让他开口,不如让他永远闭嘴。
但这不是郑耀先想做的。童虎虽然贪财,但罪不至死。而且,如果童虎真的死了,案子就死无对证,到时候特高课会把怀疑扩大到整个七十六号。
“现在说这个还太早。”郑耀先说,“先看审讯结果。童虎不一定有罪,可能是被人陷害的。”
梁仲春还想说什么,但郑耀先抬手制止了他:“就这样,我去特高课了。”
九点整,郑耀先来到特高课大楼。这是日军在上海最重要的情报机构,戒备森严。他在门口接受了检查,然后被带到二楼的审讯室。
审讯室不大,中间放着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没有窗户,只有一盏灯挂在头顶,光线很刺眼。小林中佐已经在里面了,还有两个特高课的审讯员。
“郑主任,请坐。”小林中佐指了指他对面的椅子。
郑耀先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几分钟后,汪曼春也到了。
“好,人都到齐了。”小林中佐说,“把犯人带进来。”
门开了,两个日本宪兵架着童虎走进来。童虎的样子让郑耀先心里一沉——他脸上有伤,嘴角有血,走路一瘸一拐。显然已经被审讯过了。
童虎被按在椅子上,双手被反绑着。他抬起头,看到郑耀先,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郑主任……”他沙哑着声音说。
“闭嘴。”小林中佐冷冷地说,“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说话。”
一个审讯员开始记录。小林中佐拿出一份文件,开始审问。
“童虎,你认识陈福生吗?”
童虎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认识。”
“怎么认识的?”
“在‘夜上海’俱乐部认识的。”童虎说,“他是老板,我是客人。经常去那里玩,就认识了。”
“除了玩,你们还有别的往来吗?”
童虎沉默了。
小林中佐把一张照片扔到他面前:“这是你和陈福生在码头见面的照片。时间是火灾发生前三天。你们在谈什么?”
童虎看着照片,脸色变了。他没有说话。
“说话!”一个审讯员拍着桌子。
“我……我帮他运一批货。”童虎终于开口,“他从外地进了一批布匹,想通过水路运到上海,但需要通行证。我帮他办了通行证,他给我好处费。”
“什么货?”
“布匹。真的是布匹。”童虎急忙说,“我验过货,都是布匹。我不知道别的。”
“那火灾呢?你知道江阴港的那批军用设备吗?”
童虎拼命摇头:“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没去过江阴港,也没放火。那天我在上海,有人能作证。”
“谁?”
“我……我老婆。”童虎说,“那天晚上我在家,没出去。”
小林中佐冷笑:“你老婆的话能作证吗?我们已经问过她,她说那天你确实在家,但晚上十点以后就不见了。而火灾发生在晚上十一点,你有足够的时间去江阴港。”
童虎急了:“我没有!我真的没有!一定是有人陷害我!”
“陷害你?”小林中佐站起来,走到童虎面前,“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最近突然有钱了?买了新房子,还清了赌债,还给你老婆买了首饰。这些钱从哪里来的?”
“是……是陈老板给的好处费。”童虎说,“我帮他运货,他给的钱。”
“运了多少货?”
“三批。”
“给了多少钱?”
“一……一万块。”
一万块。这个数字不小,但对于三批货来说,也不算特别多。但如果真是布匹生意,这个好处费就太高了。
小林中佐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一万块,三批货。陈老板的生意这么好做?”
童虎低下头:“他……他还让我帮他办一些别的通行证。不只是布匹,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不清楚。”童虎说,“他给我的货单上写的是布匹,但我猜可能不是。我……我不敢问,也不敢查。有钱拿就行。”
小林中佐回到座位上,翻开另一份文件:“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在你的家里,搜出了这些电子元件?”
他把几张照片推到童虎面前。照片上是几个电子元件,包括电容器、电阻器、导线,还有一个定时装置的核心部件。
童虎看着照片,脸色惨白:“这……这不是我的。我没见过这些东西。”
“可是它们是在你家里搜出来的。”小林中佐说,“藏在你的床底下。”
“一定是有人栽赃!”童虎大喊,“一定是有人想害我!”
“谁想害你?”
“我……我不知道。”童虎语无伦次,“可能是陈老板,也可能是别人。我做这一行,得罪的人很多。”
审讯持续了一个小时。小林中佐问了很多问题,童虎的回答越来越混乱,但始终坚持没有放火。最后,小林中佐挥了挥手,让人把童虎带下去。
审讯室里安静下来。小林中佐看着郑耀先和汪曼春:“二位怎么看?”
郑耀先想了想,说:“童虎的话有可信的地方,也有可疑的地方。他承认和陈老板有往来,也承认帮陈老板运货,但坚持不知道货的内容。电子元件的事,他说是被栽赃。这些都需要查证。”
“汪处长呢?”小林中佐问。
汪曼春说:“我觉得童虎在撒谎。他和陈老板的关系不一般,不可能不知道货的内容。那些电子元件,如果不是他的,为什么会在他的床底下?一定是他在销毁证据时没来得及处理。”
“你是说,童虎就是纵火犯?”
“至少是参与者之一。”汪曼春说,“他和陈老板合谋,放火烧了那批设备。动机可能是有人出钱,也可能是为了销毁证据。”
小林中佐点点头,然后转向郑耀先:“郑主任,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我想见一个人证。”郑耀先说,“那个叫张老三的工人。我想亲自问他几个问题。”
小林中佐想了想,说:“可以。他在隔壁房间,我带你去。”
三人来到隔壁房间。张老三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皮肤黝黑,穿着破旧的衣服,一看就是在码头干活的。他坐在椅子上,看到日本人进来,吓得直发抖。
小林中佐让他坐下,然后说:“这位是七十六号的郑主任,有几个问题问你。”
张老三点点头,不敢看郑耀先的眼睛。
郑耀先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平和:“张老三,你不用怕,我就是问几个问题。你说你在火灾发生前一天,看到童虎和两个陌生人在茶馆见面?”
“是……是的。”张老三说。
“你确定是童虎?”
“确定。”张老三说,“我以前见过他,他来码头检查过几次。我认识他。”
“那两个人呢?你认识吗?”
“不认识。”张老三摇头,“从来没见过。”
“他们长什么样?”
张老三想了想:“一个高个子,瘦瘦的,穿着西装。一个矮个子,胖胖的,穿着短褂。高个子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皮包,矮个子什么也没拿。”
“他们说什么,你听到了吗?”
“没听到。”张老三说,“他们坐在角落里,说话声音很小。我只是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
“那你怎么知道他们在谈事情?”
“因为……因为看起来就像是在谈事情。”张老三说,“那个高个子一直在说话,童虎在听,矮个子在一边抽烟。后来他们给童虎一个东西,好像是钱。”
“什么东西?看清楚了吗?”
“没看清楚。”张老三说,“就是用报纸包着的一包东西,鼓鼓的,看起来像是钱。”
郑耀先又问了一些细节,然后说:“好,我问完了。”
离开房间后,小林中佐问:“郑主任有什么发现?”
“人证的描述很具体,但有几个细节需要核实。”郑耀先说,“比如那个黑色皮包。童虎家里搜出来的物品清单里,没有这个皮包。如果能找到这个皮包,也许会有新的线索。”
“可能是被扔掉了。”汪曼春说。
“有可能。”郑耀先说,“但需要查。另外,张老三说那两个人给童虎一个用报纸包着的东西,说是钱。如果是钱,那么童虎最近多出来的钱可能就是这个来源。但问题是,这笔钱和电子元件有没有关系?”
小林中佐点点头:“你说得对。这些细节都需要查。我已经派人去找那个皮包,也在查陈老板的下落。”
“小林中佐,我有个建议。”郑耀先说。
“请讲。”
“能不能让童虎画一张那两个人的画像?”郑耀先说,“他虽然说不认识,但见过面,应该能记得大概的相貌。有了画像,我们可以找更多的人辨认,也许能找到线索。”
小林中佐想了想,点头:“可以。下午就让童虎画。”
审讯结束后,郑耀先和汪曼春离开特高课。在门口,汪曼春说:“郑主任,你觉得童虎能撑多久?”
“什么意思?”
“我是说,他如果扛不住,可能会乱咬人。”汪曼春说,“到时候,很多人都会受牵连。”
郑耀先看着她:“汪处长,你在担心什么?”
汪曼春笑了笑:“我什么都不担心。只是提醒你,要做好准备。”
两人分开。郑耀先上车,对司机说:“回七十六号。”
车子驶离特高课。郑耀先靠在座位上,闭目思考。今天的审讯让他看清了几件事:
第一,童虎确实和陈老板有往来,但很可能不知道陈老板的真正身份和目的。他只是个被利用的小角色。
第二,那些电子元件出现在童虎家里,很可能是栽赃。但栽赃的人是谁?是陈老板?还是另有其人?
第三,汪曼春的态度很可疑。她在审讯中一直暗示童虎有罪,还多次提到要“做好准备”。她到底知道什么?
第四,张老三的证词虽然有细节,但也存在疑点。一个普通的码头工人,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而且他说的黑色皮包,到现在也没找到。
这些疑点,都需要一一查清。
回到七十六号,郑耀先直接去了梁仲春的办公室。梁仲春正在里面抽烟,烟灰缸里已经有好几个烟头。
“郑主任,怎么样?”梁仲春急忙问。
郑耀先把审讯的情况说了一遍,但省略了电子元件的事。
“童虎承认和陈老板有往来,但坚持没有放火。”他说,“现在的问题是,那些电子元件是在他家里搜出来的。如果这些东西不是他的,那一定是有人栽赃。”
梁仲春脸色变了:“栽赃?谁会栽赃他?”
“这正是我要问你的。”郑耀先看着他,“童虎最近得罪过什么人吗?或者,有没有人想通过陷害他来达到别的目的?”
梁仲春想了想:“他最近负责检查一批货,得罪了几个走私的。但那都是小事,不至于下这么狠的手。”
“还有呢?”
“还有就是……”梁仲春犹豫了一下,“他最近和汪曼春的人有过冲突。”
“什么冲突?”
“他抓了一个走私犯,是汪曼春的人。”梁仲春说,“那个走私犯是情报处的线人,汪曼春让童虎放人,童虎没放。后来闹到李主任那里,李主任让放人,童虎才放了。但从那以后,童虎和情报处的关系就很紧张。”
这个信息很重要。如果汪曼春对童虎怀恨在心,那么栽赃他放火,完全有可能。
“你知道那个走私犯是谁吗?”
“不知道。”梁仲春说,“但童虎知道。”
“你让他把名字告诉我。”郑耀先说,“我去查。”
“好。”
从梁仲春办公室出来,郑耀先回到自己办公室。他需要把这些线索串起来,看看能不能找到真相。
首先,童虎和陈老板有往来,帮陈老板运货,赚了钱。这本身不是大问题,七十六号很多人都在做这种事。问题在于,陈老板可能和纵火案有关。
其次,电子元件在童虎家里出现,可能是栽赃。栽赃的人可能是陈老板,想转移视线;也可能是汪曼春,想借机打击梁仲春。
第三,张老三的证词很详细,但那个黑色皮包一直没有找到。如果这个皮包真的存在,里面很可能有重要证据。
第四,童虎说火灾当晚他在家,但他老婆说他晚上十点以后就不见了。这个时间差,确实够他去江阴港一个来回。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下午三点,周海回来了。
“郑主任,查到了一些东西。”周海说,“陈老板的银行账户,在火灾发生前三天,转出了五万块钱。收款人是一个叫刘德明的人。”
“刘德明是谁?”
“查过了,是个假名字。”周海说,“账户是临时开的,钱转进去后就取走了,然后账户就注销了。”
临时账户,现金取走。这是典型的洗钱手法。
“还有,陈老板失踪前一天,和一个人通过电话。”周海说,“电话是从特高课打出来的。”
特高课。这个信息让郑耀先心里一震。
“确定吗?”
“确定。”周海说,“我查了电话记录,号码是特高课的内线。通话时间三分钟。”
特高课的人给陈老板打电话,然后陈老板就失踪了。这是巧合,还是有人通风报信?
如果特高课有人和陈老板有勾结,那么童虎案就不仅仅是走私和纵火这么简单了。
“这个信息,不要告诉任何人。”郑耀先说,“包括李主任。”
“明白。”
周海离开后,郑耀先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迷雾越来越浓,真相越来越扑朔迷离。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保持冷静,一步一步地查下去。在这场危险的博弈中,任何急躁都可能致命。
五点半,电话响了。是小林中佐打来的。
“郑主任,童虎画好了画像。”他说,“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好,我马上来。”
郑耀先挂断电话,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外面的天已经暗了,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他坐上车,对司机说:“去特高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