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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押运前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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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装者之风筝

作者:新南派的神 | 分类:武侠 | 字数:253.3万字

第102章 押运前的准备

书名:伪装者之风筝 作者:新南派的神 字数:5.9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2:56:57

下午两点,郑耀先从办公室的窗户看到梁仲春走出76号的大门。梁仲春穿着一件灰蓝色的中山装,头上戴着一顶帽子,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走到路边,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车子发动了,沿着马路往东边开去,很快消失在路口的拐角处。

郑耀先放下窗帘,回到桌前坐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上午写的那份方案,又看了一遍。六页纸,每一条都写得很清楚,每一种可能出现的问题都有对应的解决办法。他把方案折好,放回口袋里,然后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铁锈味很重,他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是女人的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嗒,嗒,嗒,节奏很慢,每一下之间隔了差不多两秒钟。这个脚步声他认识——汪曼春的。76号里穿高跟鞋的女人不少,但走路这么慢、这么稳的只有汪曼春一个。脚步声经过他的办公室门口,没有停,继续往前走,往走廊尽头去了。过了一会儿,他听到李士群办公室的门开了又关上的声音。

汪曼春去找李士群了。

郑耀先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烟,点上,抽了一口。汪曼春和李士群在谈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汪曼春是情报处的处长,她的工作就是收集情报,分析情报,利用情报。她找李士群,要么是有了什么新的发现,要么是需要李士群的支持去做某件事。不管是哪一种,郑耀先都需要保持警惕。汪曼春是一个危险的人,她不像梁仲春那样有把柄可以抓,也不像梁仲春那样有弱点可以利用。她做事滴水不漏,说话天衣无缝,你永远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她下一步要做什么。

二十分钟后,走廊里又传来高跟鞋的声音。汪曼春从李士群的办公室出来了,脚步声比刚才快了一些,嗒嗒嗒,节奏很密,像是有什么急事。脚步声经过他的办公室门口,突然停了。

有人敲门。

“进来。”

汪曼春推门进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旗袍,头发盘在脑后,脸上化着淡妆,嘴唇上涂着口红,颜色不是很红,偏暗,像是干了的血。她站在门口,看着郑耀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郑副主任,忙着呢?”

“汪处长,有什么事?”郑耀先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请她坐。他和汪曼春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客气但不亲近,合作但互不信任。

汪曼春走进来,在郑耀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点上,抽了一口。她抽烟的姿势很好看,手指修长,夹着烟的动作很优雅,烟雾从她的嘴唇间慢慢吐出来,在空气中形成一个个烟圈。

“郑副主任,我听说你昨天晚上请明楼吃饭了?”

郑耀先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汪曼春的消息很灵通。昨天晚上才发生的事,今天下午她就知道了。这说明她在76号里有眼线,或者说,她在李士群身边有眼线。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她不是一个可以小看的人。

“是。李主任让我请的。”

汪曼春点了点头,弹了弹烟灰,烟灰掉在地上,她没有去捡。“明楼这个人,郑副主任了解多少?”

“不多。见过几次面,吃过一次饭。他是经济司的首席顾问,留过洋,懂经济,汪主席很器重他。”

汪曼春又抽了一口烟,烟雾从她的鼻孔里喷出来,分成两股。她隔着烟雾看着郑耀先,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好奇,又像是警惕。“郑副主任,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郑耀先想了想,说了一句很慢的话。“话不多,问的问题都很直接。不像做学问的人,倒像是做情报的。”

汪曼春笑了,笑得很浅,只是嘴角动了一下。“郑副主任果然厉害,吃了一顿饭就看出来了。我认识明楼很多年了,他这个人,表面上是做学问的,实际上比谁都精明。他在经济司做事,但他的手伸得很长,不光管经济,还管人事,管外交,管情报。周佛海很信任他,汪主席也很信任他。他在上海的关系网很广,上到松本太郎,下到租界的巡捕房,都有他的人。”

郑耀先听着,没有接话。汪曼春说这些话,不是随便说说的,她是在告诉他,明楼不是一般人,让他小心一点。但她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是出于善意,还是出于别的目的?

“汪处长,你和明楼很熟?”

汪曼春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认识很多年了。他以前是我师兄,我们一起在法国留过学。后来他回国了,我也回来了。再后来,他去了重庆,我留在了上海。现在他又回来了,我们又成了同事。”

郑耀先点了点头。汪曼春和明楼之间的关系,他之前在宴会上就看出来了一些,但没有想到这么深。师兄师妹,一起留过学,这种关系不是一般的同事能比的。但汪曼春说起明楼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像是怀念,也不像是怨恨,更像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结。

“郑副主任,李主任让你请明楼吃饭,是想拉拢他吧?”汪曼春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走到窗前,掀开窗帘的一角,看了看外面。“李主任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喜欢拉拢人了。看到有用的人就想拉过来,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明楼不是那么好拉拢的,他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靠山。李主任想拉他,没那么容易。”

郑耀先站起来,走到汪曼春身边,也看着窗外。马路对面的货郎还在,还是那个老头,叼着烟杆,蹲在地上,眼睛不时地往76号的大门方向瞟。街角的黑色轿车还在,车窗上的水雾又起来了,看不清里面的人。

“汪处长,你对明楼这么了解,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

汪曼春转过身,看着郑耀先。两个人的距离很近,不到一米。她的眼睛很大,眼珠很黑,黑得像是一潭深水,看不到底。她看着郑耀先,看了大约三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话。

“他是一个你永远看不透的人。”

说完,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嗒,嗒,嗒,节奏很慢,每一下之间隔了差不多两秒钟。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郑耀先站在窗前,看着窗外,脑子里在想着汪曼春的话。他是一个你永远看不透的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说明楼太复杂,太聪明,还是说他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汪曼春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警告,又像是提醒。

他放下窗帘,回到桌前,坐下来。桌上的烟灰缸里有两个烟头,一个是他的,一个是汪曼春的。他把烟灰缸拿起来,把烟头倒进废纸篓里,用一张废纸盖住。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那本蓝色封皮的账簿,翻到梁仲春给李士群送钱的那一页,看了一眼,又合上,放回抽屉里,锁上了。

三点半,梁仲春回来了。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全是汗,额头上亮晶晶的,像是刚淋过雨。他把文件夹放在郑耀先桌上,擦了擦脸上的汗,袖口湿了一大块。

“郑副主任,路线走了一遍,没有问题。每一个路口都看过了,每一个观察哨的位置都确认了。车也检查过了,油加满了,轮胎换了新的,备用轮胎也带了两个。人都安排好了,明天早上七点半集合,八点准时出发。”

郑耀先拿起文件夹,翻开看了看。梁仲春把路线图画得很详细,每一条路,每一个路口,每一个观察哨的位置,都标得很清楚。他把文件夹合上,放在桌角。

“梁处长,明天你带队,我在办公室等消息。路上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我这边会保持线路畅通,你随时可以打进来。”

梁仲春点了点头,在椅子上坐下来。他点了一支烟,抽了一口,烟雾从他的嘴里吐出来,带着一股很浓的烟味。“郑副主任,你说,明天会不会出事?”

郑耀先看着他,目光很平静。“梁处长,你做好你的工作,就不会出事。你该检查的都检查了,该准备的都准备了,该想到的都想到了,剩下的就不是你能控制的了。尽人事,听天命。”

梁仲春抽完那支烟,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整了整衣领。“郑副主任,那我先下去了。明天早上七点半,我再确认一遍人车,八点出发。”

“好。”

梁仲春走了。郑耀先坐在椅子上,看着墙上的挂钟。三点四十分。还有十六个小时二十分钟,梁仲春就要出发了。十六个小时二十分钟里,他需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再想一遍,看看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电话那头响了两声,有人接起来了。

“喂?”

“是我。明天的事,我再确认一遍。你的人都在位置上了吗?”

“都在。昨天晚上就到位了。每一条路都有人盯着,每一个路口都有人守着。只要有人动手,我们第一时间就能发现。”

“不要惊动他们。让他们动手,等他们动手了再抓。抓的时候要快,不要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抓到之后,马上送到76号来,不要在路上停留。”

“明白。”

郑耀先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明天的事,他布了一个局。他知道有人会对这批物资动手,他也知道动手的人是谁。他要的不是阻止他们动手,而是在他们动手的时候抓住他们,人赃并获。这样,他就能在李士群面前立功,在山本一郎面前证明76号的能力,在松本太郎面前证明自己的价值。

但这个局有一个风险——如果动手的人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人,如果动手的方式和他预想的不一样,如果动手的时间和地点和他的计划有出入,那么整个局就会失败。失败的结果不仅仅是抓不到人,更严重的是物资会被抢走,梁仲春可能会受伤甚至丧命,76号的面子会彻底丢光,山本一郎会更加看不起76号,李士群会更加不信任他。

他不能失败。

四点钟,郑耀先离开办公室,下楼,走到院子里。院子里停着三辆卡车,都是明天要用来押运物资的。车身上刷着76号的标志,一个圆圈里面写着一个“特”字。他走到第一辆卡车旁边,看了看轮胎,是新的,胎纹很深。他蹲下来,看了看底盘,没有漏油的痕迹。他站起来,拉了拉车门,车门是锁着的。他透过车窗看了看驾驶室,方向盘、仪表盘、座椅,都干干净净的,像是刚擦过。

他走到第二辆卡车旁边,看了看车厢,车厢里铺着油布,油布是新的,没有破损。他用手摸了摸油布,很厚,很结实。他走到第三辆卡车旁边,看了看后厢板,后厢板的插销是铁的,很粗,很结实,不容易被撬开。

三辆车都看完了,他站在院子里,点了一支烟,抽了一口。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沙沙沙,像是有人在远处说话。他抬头看了看天,天很阴,云层很厚,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了。如果明天下雨,路会滑,车会慢,视线会不好,出事的概率会更大。他需要把这个因素也考虑进去。

他抽完那支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然后转身,上楼,回到办公室。他从抽屉里拿出那张写满方案的纸,在最后加了一条——如果下雨,车速降低一半,车距缩短到十米,观察哨改用哨子联络,旗语在雨天看不清。写完之后,他把纸折好,放回口袋里。

五点整,刘翻译敲了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郑副主任,这是李主任让我给你的。苏州河北岸的治安方案,他看了,说等押运的事完了再安排。让你先准备着,到时候人手够了就动手。”

郑耀先接过文件,翻了翻,是他的那份方案,李士群在上面批了几个字——“暂缓执行,待押运结束后再议”。他把文件放在桌上,点了点头。

刘翻译转身要走,又停下来。“郑副主任,还有一件事。今天下午,特高课那边又来了电话,说山本一郎想见你。明天下午两点,在特高课。”

郑耀先的手在桌面上停了一下。“山本一郎要见我?什么事?”

“没说。只说让你明天下午两点过去。”

“知道了。”

刘翻译走了。郑耀先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嗒,嗒,每一下之间的间隔不相等,有时快,有时慢。山本一郎要见他,不是通过李士群,而是直接打电话到76号来找他。这说明什么?说明山本一郎不想让李士群知道这件事,或者说,他想让郑耀先知道,他可以绕过李士群直接找他。这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拉拢。山本一郎想看看,郑耀先对李士群有多忠诚,对特高课有多配合。

明天下午两点,梁仲春的押运队已经在路上了。他不能去特高课,至少不能在押运队还在路上的时候去。他需要找一个理由,把时间推到押运结束之后。

他拿起电话,拨了刘翻译的号码。“刘翻译,你帮我给特高课回个电话,说我明天下午有事,能不能改到后天上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郑副主任,山本一郎那个人你也知道,他说什么时候就是什么时候,改时间不太容易。要不你跟李主任说一声,让李主任跟特高课沟通?”

郑耀先想了想,觉得刘翻译说得有道理。山本一郎不是好说话的人,他说下午两点,就是下午两点,改不了。如果他去跟李士群说,李士群会怎么想?他会想,郑耀先是不是在躲着山本一郎?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不能让李士群有这样的想法。

“不用了。就明天下午两点。你跟特高课说,我会准时到。”

“好的。”

郑耀先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明天下午两点,他在特高课,梁仲春在路上。如果出了事,他不能在76号坐镇指挥,只能靠梁仲春自己处理。梁仲春这个人,平时做事还行,但一遇到大事就容易慌。上次从特高课出来,他就慌了整整一天,连觉都睡不着。明天如果路上真的出了事,他能处理好吗?

郑耀先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不确定就改变计划。计划已经定了,人已经安排好了,车已经检查过了,路线已经确认了,剩下的就是执行。他相信梁仲春,也相信自己的判断。

六点钟,天快黑了。郑耀先站起来,关了灯,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日光灯管嗡嗡地响。他下楼,经过行动处的门口,门开着,梁仲春坐在里面,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地图,他拿着铅笔在地图上画着什么。经过情报处的门口,门关着,里面没有灯光,汪曼春已经走了。

他走出76号的大门,门口站岗的两个人向他敬礼,他点了点头,走到马路边,站在那里等车。夜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味道,像是要下雨了。天上看不到星星,云层很厚,压得很低。

一辆黄包车过来了,他招手叫住,说了自己住处的地址。车夫拉着他在夜色里跑,路灯的光一节一节地照过来,照在他的脸上,又暗下去。他闭了一会儿眼睛,脑子里在想着明天的事。明天的押运,明天的特高课,明天的山本一郎,明天的梁仲春。所有的事都挤在明天,像是一盘棋,所有的棋子都堆在一起,他需要在这盘棋里找到一条路,一条能让他赢的路。

黄包车在他的住处门口停下来。他付了钱,下车,走到门口,掏出钥匙,开门,走了进去。屋子里很暗,他没有开灯,摸黑走到床边,把外套脱下来,挂在椅背上,然后坐在床沿上,点了一支烟。

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一亮一灭。他抽得很慢,脑子里在过着明天的每一个环节。从早上七点半梁仲春集合开始,到下午两点他去特高课,到下午梁仲春的押运队到达虹口仓库,每一个时间点,每一个地点,每一个人,每一件事,他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要确保没有任何遗漏,没有任何疏忽。

抽完那支烟,他把烟头掐灭在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然后躺下来,面朝天花板,睁着眼睛看着黑暗。屋顶上有一道裂缝,白天能看到,晚上看不到,但他知道它在那里,就在他的正上方,从东墙一直延伸到西墙,像是一条干涸的河流。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又出现了明楼的脸。明楼坐在餐桌对面,脸上带着那种很自然的微笑,目光很深,很沉,像是一潭看不到底的水。他在问问题,每一个问题都问得很直接,但每一个问题的背后都藏着另一个问题。郑耀先回答了他表面的问题,但没有回答他藏在背后的问题。明楼听出来了,所以他没有再问。他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来,不如等下次。

下次。还有下次。

郑耀先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的石灰有些脱落,露出里面的水泥。他伸出手指摸了摸那片脱落的石灰,手指上沾了一层白灰,他搓了搓手指,灰掉在被单上。

明天,一切都会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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